第二天班，小雅顶着俩黑眼圈来了。宿舍区还是老样子，六张上下铺，地上报纸堆得像座小山。老四赵敏儿看见她，噌地一下爬起来，脸凑过来：“哟，班花来了！今儿个老实点？”

小雅没好气：“去你的！快起来洗漱，味儿都沤出来了。”赵敏儿嘿嘿笑了，洗漱完，俩人挤一张小桌子啃饭。小雅扒拉着馒头，心里还在后悔。这班上的人，大都是镇上的，有些人还认识初中同学，聊起天来，总带着点隐秘的优越感，好像小雅这种城里来的就是低人一等。

正烦着，门口传来一声吼：“哟！瞎几把瞅啥呢？赶紧干活！都磨蹭啥呢！”

众人低头，只见车间主任老王走了进来，后面跟着个新来的年轻小子。这小子穿得干净，洗得也干净，跟厂里这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拿着个记录本，走到机器前，就开始看，偶尔伸手帮个忙，动作挺利索。

小雅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小子是谁？新来的学徒？这年纪，咋还穿得这么整？

周围人吹吹喳喳：“诶诶，新来的吧？看着挺精神。” “哪儿来的？没见过。” “哎呀，别瞎说，赶紧干活！”

小雅正琢磨呢，那小子突然转过头。咱俩视线撞上。他眼睛挺亮，上下扫了我几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小雅心头一跳，赶紧低下头，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。

这zo guy（注：厂里把老师傅叫zo guy，可能指澳洲来的？反正就这意思），真他妈看着不爽。小雅越想越气，越干越不对劲。为啥？为啥他一进来，我感觉周围的人都变蠢了？效率都下来了？

又过了一会儿，那小子可能觉得没人注意他，又转过头来。这次，他小声跟我说话了：“你也刚来的？”

小雅愣住了。谁他妈跟我们这种底层工人说话啊？我下意识想怼一句：“关你屁事儿？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慢慢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。

他没生气，反而笑了笑：“开玩笑的。我叫小刚，刚从省城来的。你呢？”

省城来的？小雅眼睛又是一亮。也就这身份，敢跟我说话。小雅心里骂了一句，嘴上却哼唧了声：“李娣。”

小刚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：“喔，李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