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班，孙莉甩着脑袋靠在车间的蓝白墙上。空气里全是机油和汗水的味道，熏得人头晕。她刚下线，手里还攥着个没擦干净的铁扳手，冰凉的铁疙瘩硌得她虎口疼。旁边几个姐妹也陆陆续续下工，叽叽喳喳地抱怨着今天的活儿有多累。

"哎，老刘那小子又跟王主管干起来了。"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吸着鼻涕，"说他偷偷拿仓库的螺丝卖了，肯定是他妈逼的。"

孙莉没吱声。她就知道，老刘家里肯定又出事了。那个整天酗酒的爹，还有等着钱治病的妈，把老刘逼成了个影子舞的混球。昨晚隔壁宿舍半夜瞎吵，她听见了老刘嗓子哑着吼："老子不想当贼，但活着就得偷！"

她想起刚来厂里那会儿，自己 cũng 处境堪忧。二十岁毕业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家里人指望不上。她在人才市场转了两天，就看见这破厂子在招女工，月工资三百五，包吃住。面试那老头儿眯着眼打量她："小姑娘，能吃苦不？流水线上一天站十几个小时，手磨了可不值钱。"

她当时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"能！能吃苦！"

现在想来，真是自己作孽。这三年，她的手被压弯了三次，脚踝里还嵌着钢钉。唯一让她觉得稍微有点光的地方，是老刘。

第一次看见老刘，是在食堂打饭时候。他排在那儿，肩膀宽得能摁住桌沿。孙莉当时正愁着没地方放碗，老刘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把刚打好的菜往她面前一放："吃吧，别饿着。"他手那么大，端着的瓷盆比她脸还大。

后来他们熟了点，偶尔能在厕所里撞见。老刘Relatively爱干净，但总带着一股子烟味。他会把自己的肥皂让给没带 Munich 嘴的姑娘，也会在孙莉烫破手指的时候递上自己兜里的创可贴，那创可贴皱巴巴的，像是攒了好久。

"你他妈傻不傻？"老刘有次喝多了，掐着她胳膊问，"就你那脑子，出来卖艺去？"

"我哪有脑子，"孙莉当时手心发软，"我就是不想在家躺着等死。"

老刘就笑了，眼睛跟核桃眼里似的，"等着饿死？还是等着被白富美收了？"

现在想想，他这话里像裹着蜜糖。那时候要是真有个白富美，他会收留她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