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屁股灭了，缸底的红光也跟着黯下去。我呼出一口凉气，晚风吹在脸上挺舒服，呼噜呼噜的，心里的烦躁像是被吹散了点。

房东老王头敲敲阳台门，嗓门洪亮得跟打雷似的。“小同志！租儿给了吧？别老光等着风凉啊！”他头探进来，手里把着个二维码牌子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。

我趿拉着拖鞋过去，从兜里摸出一个月租五十的红包，塞过去。“王大爷，刚发工资。”

老王头数了数，咧嘴一笑：“行，有数儿！小王同志啊，我跟你说啊，对面那老破败的傩神庙，前两天着了一把火，听说烧得精光，连那几个老面儿都化成灰了。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他越说越来劲儿，跟竹筒倒豆子似的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不置可否。那破庙我熟，就在我楼下马路对面，我天天对着那几块破烂面具瞎舞，自娱自乐，老王头瞎操什么心。他那眼神往我挂面具的墙上一瞟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，估计嫌我丢人现眼。

“你那玩意儿……”老王头欲言又止，最后摆摆手，“晦气，赶紧弄走！”

我把红包往他手里一塞，转身就往回走。老王头在后面喊：“还差五十！”

我回头吼回去：“我欠你了？下次一起给！”

老王头吐了吐舌头，嘬了口烟走人了。

我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回到屋里，盘腿坐在床上，对着墙上的面具，比划起刚学的几个动作。那几块面具，一块是鬼脸，一块是人脸，一块缺了鼻子，一块眼眶塌陷，每一块都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，可在我手里，怎么转都透着股子滑稽。

前两天，我在那破庙底儿扫出来的，捡着当练手道具。我这人呢，没啥追求，就是想搞点钱花，免得老让老王头惦记。谁知道捡回来一研究，嘿，还真能瞎蹦跶几下，听着像唱戏，实际上乱七八糟，自己看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
正跳得来劲，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我吓一跳，差点从床上滚下来。回头一看，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巴张着，像没带门牙似的。

“你……你谁啊？找谁？”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。

老头儿也不说话，就那么杵在那儿，目光在我和墙上的面具上来回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