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第一次见到那个银甲女子，是在镇东靠山簸箕崖下面。

那天他刚从山上砍完柴，挑着两捆墨绿色的柴禾往回走，后山的风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直晃。他是个半大少年，十六岁，面相看着约莫十七八，身板挺得比一般成年人还直，只是肩膀上扛着的东西，分量沉得让他手臂上都是水泡。

“嗤——”柴禾捆在地上磕出声响。

少年停下脚步，揉了揉肩膀，抬头望向簸箕崖。悬崖不算太高，但青草覆盖的山壁陡峭得厉害，崖顶风大，能看见几只灰褐色的大雕在盘旋。镇子就在山脚下，一百来户人家，种地的，打鱼的，砍柴的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他爹早逝，他是跟母老虎般的老娘相依为命。老娘手艺不错，会打猎，会做一手好菜，就是脾气暴，动不动就瞪眼睛。前些年，她眼睛瞎了一只，身子骨也跟着垮了，镇东自然成了他最大的负担。

“嘿！立正站好！”一个尖锐的女声在簸箕崖顶炸开。

凌云眉头一皱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镇东的头号人物，银甲女子柳香香。这女人厉害，二十多岁年纪，一身银甲雪亮，提着把斩马刀，手指甲都是亮晶晶的玉石，每次进城，都引得镇东人指指点点。她爹是镇长，她自己也有些门路，平时谁都不怎么敢惹她。

少年没动，只是把柴禾担子换了一只手，弯腰又捡了捡柴禾枝桠。

“听见没！”柳香香的声音又响了，“山上的寡妇养的，死鬼儿子，赶紧过来！”

寡妇养的……死鬼儿子……凌云嘴角抽了抽。老娘当年是为了给家里换块田，才跟镇东一个老光棍私奔的。后来老娘病了，那老光棍跑了，只留下个半大儿子。他知道老娘名声不好，心里不舒服，但也没办法。倒是老娘，每次被人说，都咬着牙忍着。

“我娘在等你呢。”凌云把柴禾担子往地上一放，慢悠悠地上山。

簸箕崖顶凉风刺骨，果真如柳香炒香声里说的，站着都能把人冻僵。

老娘坐在一块青石上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皮袄，正低头搓着手。看见凌云上来，她叹了口气，声音沙哑：“你爹要是知道你受这份罪，身子肯定更不好。”

凌云不说话，把柴禾捆放在老娘脚边，蹲下身帮老娘把皮袄裹紧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