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吹过巷口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。林默背着个大包，步子有些发飘。包不沉，是昨天刚买的字帖，可心里沉甸甸的，像灌了铅。

他这趟城里来，是为了找一份活儿。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爹前年上山打猎摔伤了腰，如今能动弹，也是咬牙忍着。娘倒是没多说，就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常对着灶台出神。林默看着，心里也不舒服。

“小崽子，又晃荡什么呢？”背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。

林默一激灵，回头瞅见个拄着拐杖的老头。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，背微微驼，眯着眼，手里还拿着个破竹篮，里面几只空碗。看年纪，起码七十多了。

“没……没晃荡，爷爷。”林默赶紧应道。他怕这老头，村里老人都说这老人孤零零住在这巷口，脾气古怪，谁也不爱搭理他。

老头没生气，拐杖在地上轻轻磕了两下，又继续往前走，速度不快，倒像是闲逛。林默咬着嘴唇，低着头跟着。

走了两条巷子，巷子头有家灯火通明。不是住家，是个面馆，飘着酸辣的香味。几个大汉围着桌子喝酒划拳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老东西，又来蹭吃的？”一个壮汉斜眼瞅着老头，将桌上剩的几个馒头拍得啪啪响。

老头像是没听见，慢悠悠走到灶台边，默默舀了半碗面，打了两个蛋，递给灶夫。

林默看得心里直发堵。他揣着身上仅剩的三个铜板，正想着要不要上去给爹买点药引子。那壮汉又指着老头骂了句什么，老头没回话，背对着众人，把面吃进了肚子。

“滚！”林默猛地一抬头，吼了出来。

那壮汉正敬酒呢，被这声吼吓得一愣，酒杯差点捏碎。他循声看去，见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，嗤笑一声：“找死的小子，敢骂我？！”说着站起身，唾沫星子喷了林默一脸。

周围的人也停下筷子，目光齐刷刷投过来，有看热闹的，有觉得林默找死的。

林默脸一红，手握成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娘常教他，能动手就别吵吵，可眼瞅着就要吃亏，那股子气性还是忍不住上来了。

就在他抬手的瞬间，巷口的风突然停了。

明明刚才还有风吹过，现在却静得能听到大汉们粗重的喘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