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揣怀里还是有点凉，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，我妈的消息一直没删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空气喊：“妈，我到了！”声音在荒凉的工地上飘得没影儿，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几声敲打声，咚咚响得人心慌。转身上地铁，这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
夜里十一点，我缩在包厢角落，桌上摆着两盘花生米、一碗冷面，全是昨天剩下的。刘伟刚跑完业务回来，斜眼看我：“又在这儿熬？底下那帮小子跟玩儿似的，你倒好，真跟孙子似的。”

我扒拉了两口面，没吭声。这活儿不是给别人干的，是我自个儿选的。刚来的时候，我也觉得拉仇恨，现在倒觉得挺好的。至少，没人管你几点到几点走，只要能把活儿干利索，谁管你住哪儿、吃啥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我打开了。是我妈发的语音，听着有点哽咽：“钱够不够花？不够跟妈说，妈给你转……”

我点掉语音，把手机放桌上，又夹回兜里。刘伟凑过来：“咋？家里出啥事了？”

“没事儿，我妈。”我灌了口凉水，冰得牙齿一哆嗦，“就问我钱够不够花。”

“行吧行吧，知道你妈疼你。”刘伟扒拉两口花生米，“行了行了，明天就开工了，你这‘望江苑’又得你来盯梢。听说这次甲方又改要求了？”

我点点头：“地道管线路得改，房子后面得挖深三米。”

“得，又要连夜加钱。”刘伟翻了个白眼，“你说这甲方吧，自个儿住 别墅区，跟这儿指挥工地上这些建筑，也不怕冻着自己。”

“有些人就是这么个德行。”我吸溜口面条，“早知道，当初就不接这个工程了。合同签的时候，甲方吹得天花乱坠，说保证按时完工。现在倒好，这边一出问题，那边就得改。这都算什么事儿。”

刘伟吐了口花生皮：“赖甲方是吧？可你想想，你自己呢？你啊，跑工地、跟甲方、跟监理、跟下面的小工，一天到晚围着这转，累不累？”

我筷子一顿，低头看着碗里的花生米：“累是累，不过总得干吧？不干，这地儿谁来管？总不能真让烂在这儿。”

“说得轻巧。”刘伟把衣服裹了裹，“你现在要是站在这江边上，就能看见对岸的摩天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