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揣怀里还是有点凉，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，我妈的消息一直没删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空气喊：“妈，我到了！”声音在荒凉的工地上飘得没影儿，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几声敲打声，咚咚响得人心慌。转身上地铁，这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
我在里侧车门挤了个位置，背包被挤得歪歪扭扭，好几个素不相识的人还眉头紧锁地看我一眼，好像我就是个洪水猛兽似的。我丧着脸没说话，感觉自己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，浑身都不自在。

厂区鸟不拉屎的，大半夜就几盏孤零零的灯。我拖着行李箱晃悠到宿舍，一进门就跟个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鱼，浑身湿漉漉的。宿舍里就三张上下铺，我睡上铺，底下那哥们儿早就睡了，呼噜声震天响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只能在脑子里构思明天要干啥。

第二天，我顶着黑眼圈去报到，人事那大姐态度冷淡得跟冰块似的。她说我的资料有点问题，得补个毕业证复印件。我当时就傻了眼，我这还是个高中肄业啊，哪来的毕业证？我厚着脸皮跟人家说，能不能先让我试试，我肯定能干。

人事大姐翻了翻眼皮，没好气地说：“行吧，先干着，干好了是你的，干不好卷铺盖走人。”说得跟请我喝杯水似的。

我灰溜溜地回到宿舍，心里跟打鼓似的。这事儿要黄了怎么办？我还能再找机会吗？越想越慌，越慌越睡不着。半夜我爬起来，对着镜子啃了口馒头，这是我这辈子啃的最漫长的馒头。

第三天，我忐忑不安地去上班。那哥们儿看见我，跟我说：“小子，看你今天挺精神的，咋了？”

我心虚地笑了笑：“没事儿，昨夜梦见发财了。”

那哥们儿哈哈大笑，把我拉到一边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我跟你说，这活儿不好干，上月有俩新人，第一个就开不了工，第二个辞职了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我的好运就这么短暂？我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，可转念一想，现在走人，我这脸往哪儿搁？牙齿掉到肚子里也得咽着。

第四天，我开始上工。第一次操作的时候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差点把工件砸了。我好几次差点哭出来，可一想到人事大姐那张冷脸，我就硬着头皮咬牙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