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揣怀里还是有点凉，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，我妈的消息一直没删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空气喊：“妈，我到了！”声音在荒凉的工地上飘得没影儿，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几声敲打声，咚咚响得人心慌。转身上地铁，这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
我挤在角落里，用后脑勺贴着冰凉的车厢壁，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。这些天脑子里都是乱的，像被一台老式绞肉机反复捶打。老王的事，像块石头压在胸口，喘不过气。

刚进公司那会儿，老王是带着我的师父。三十出头，瘦高个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对我们这帮新人特别耐心。我跟着他学东西，从最基础的资料整理开始，熬过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，总算能独当一面了。大家都觉得，以老王的能力和态度，以后肯定是大厂里混的料。

谁知道转机来得像夏天的雷阵雨，说下就下。上个月裁人，名单里赫然有他。他来找我的时候，眼睛红红的，说家里老婆刚生了孩子，正是用钱的时候。我当时就懵了，想都没想就跟他保证，我活动活动，一定把他弄回来。

我使了吃奶的劲儿，托了两个认识的猎头朋友，又去之前跟老王攀谈过几次的甲方公司走了一遭。人家倒也客气，说可以帮忙留意机会，但能不能成，看市场风向。我磨了半个月，天天盯着手机，不是消息提示音，就是甲方那边不痛不痒的回复。

结果呢？今天早上，部门一把手把我叫进办公室，直截了当说：“小刘，公司结构优化，你这个部门要合并，你……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里的笔啪叽掉地上。等回过神来，只听他接着说：“你呢，按流程，暂时……先离职吧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我嗓子发干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，“合并？不是上周还在开会吗？”

“具体情况有变，新老板的意思……”领导一脸公事公办，“按合同办，补偿都给你按最高标准算。”

我坐在椅子上，像被抽了骨头。补偿？最高标准？听着挺体面，可这背后是什么？是我在公司三年半的心血，是熬过的多少个通宵，是刚毕业时老王给我的第一个机会啊！

手机响了，给我妈发消息，说晚上回去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