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揣怀里还是有点凉，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，我妈的消息一直没删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对着空气喊：“妈，我到了！”声音在荒凉的工地上飘得没影儿，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几声敲打声，咚咚响得人心慌。转身上地铁，这车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
我在人缝里找了个角落，靠着冰凉的车厢壁，感觉自己跟包里的图纸似的，都是崭新的，但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城市立住脚。车厢里全是下班的人，有的累得直接趴在包上睡着了，有的则叼着烟，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。我借了个手机没电的位子看了看表，晚上九点半，离跟李工见面还有两个钟头。

李工是我老乡，家里在县城开个小印刷厂，听说我在大城市跟人跑工程，就想着给我介绍点活儿。我本来对这事儿没抱太大希望，一个县城的人，信息渠道哪比我这天天泡在市里的人广？但人家是真有心，连夜打了车过来，就在公司楼下酒店住了，就为了见我。

手机又凉了，我摸出来拍了拍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搁在以前，我肯定觉得这是炫耀，现在倒好，习惯了。人在外头混，没点真本事，亲戚都当你个宝，真动了心，才知道这人情冷暖比天气预报还准。

地铁到站，我快步往外走，没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，一手拎着个打印机，一手还夹着个档案袋，正皱着眉头看路。这灯光昏暗，来往全是下班的人，他站那儿特别扎眼。我多看了两眼，那背影有点熟悉，不像本地口音，但又说不上像哪儿来的。

我脑子突然“嗡”一下，赶紧凑近了叫句：“哥？”

那男人猛地回头，看见是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哟，小李啊，你可算来了！”

我赶紧点头，把手机揣回怀里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哪是“偶遇”啊，明摆着是李工安排好的。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，沉甸甸的，一看就是几本厚厚的施工图，“哥，这是……”

“王总让我给你的，刚从甲方那边拿回来的，明天他们开会要用。”李工拍拍我肩膀，又指了指怀里的手机，“跑了一天，手机没电了，我车里还有充电宝，我直接送你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