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刮得人眼睛生疼。李响把后视镜里的影子往前又推了推，衬衫后背已经拧成了一块湿透的海绵。出租屋里没开空调，吊扇吱呀地转着，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打旋，跟窗外那些晃来晃去的车灯一样，迷迷蒙蒙的。

他是第三天上这个班的。夜市收摊后做清洁，三班倒，他赶上了最热的那段。前两天那姑娘没来，说是家里出了点事，今天人来了，却一直到收工都在抱怨，说什么“倒霉催的”、“早知道就不来这鬼地方了”。李响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换个地方，或者干脆找找其他活儿。工资低，累成狗，不值得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他爸发来的消息：“钱够花不？不够爸再给你转点。”李响盯着“不”这两个字看了半天。够花，就是抠抠搜搜地够。房租水电，吃饭，偶尔添件衣服，一个月不知不觉就没了。他爸在老家还有病要治，他这打工人，能不抠抠搜搜吗？

把手机塞回兜里，他叹了口气。从毕业到现在，转眼就过去五年了。当初满怀壮志进大城市，说好了要出人头地，结果呢？每天挤地铁，啃馒头，还要受这帮小年轻的主意气。他想起刚来的时候，自己那股子愣劲儿，以为凭本事就能闯出一片天。现在？现在只会觉得累，累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疲乏。

夜市里人渐渐少了，只有零星的摊子还亮着灯。卖橘子的老王搬着板凳在收摊，身上挂满了汗，见李响把垃圾倒了，冲他摆摆手，咧嘴一笑：“年轻人，早点歇着吧，身体要紧。”李响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
他想起刚来的时候，自己也是这么笑着跟人打招呼，以为别人都跟老王一样和气。后来呢？后来被人抢过东西，被人骂过废物，成了习惯。习惯到麻木，习惯到不记仇，只想着赶紧结束一天，赶紧有明天。

回到小屋，灯还没关。他瘫在床上，摸出那包快抽完的烟。刚点上，眼皮就沉得厉害。这城市真他妈大，大得他像蝼蚁一样，使劲跑也跑不到头。但转念一想，蝼蚁也得活着，不是吗？

手机又亮了，这次是加好友申请。他点开一看，是个姑娘，头像是个小猫咪。消息只说：“老乡，也是晚上上班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