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又来了！”我揪着脖颈上那根该死的弦，在炕上翻了个身。窗户纸糊得跟猫皮似的，今晚风大，漏进来道道寒风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外头黑咕隆咚的，连狗都不叫了，就听见老厂子那边，时不时就“咚——哐当”砸几下，听起来跟有几百斤老汉原地蹦迪似的。

我姓马，马二愣子。外人这么喊，熟人里头也就是图个乐呵。我叫马平安，平安是平平安安，非得自个儿拆字添乱。我这活儿干了几十年了，什么邪门歪道没见过？从前的厂子，建的时候格局不大，后来几番拆改，现在空着，门窗都烂了，成了附近出了名的野鬼窝。这不，最近不干净了。

老李是厂子里的原住民，快六十了，耳朵不好使，听说厂子鬼闹，硬拉着我去看。嘴上说着“老马，你经验多，帮你看看”，心里头怕得要命，估计是连夜熬出来的，颤巍巍说这话。我寻思，你是掏钱请我来的，随口应了，谁让咱是老乡呢。

今儿个，我一宿没睡踏实。前半夜老折腾，后半夜又怕真出啥事儿。这鬼压床的毛病，最烦了。明明人活着，跟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似的，动弹不得，连呼吸都费劲，眼睛睁睁看着明晃晃的灯泡（现在是节能灯，惨白惨白的），就是出不来。憋得我内伤都受了。后来我眼睛瞪累了，迷迷糊糊瞅见墙角有个老太太影子一晃，估计是自己心理作用，伸手想拍醒自个儿，手一空。

“咔嚓！”窗户纸裂开一道口子，风钻进来，吹得电扇哗哗转，屋里顿时凉快了点，我心里头却更毛了。我骂骂咧咧爬起来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得先把车给开了，不然半夜半道的，这腿脚不利索，非得摔跟头不可。

凌晨一点，厂子门口。路灯锈得跟恁铁疮痍似的，勉强能照出影儿。我打开货车后备箱，抄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桃木剑。这玩意儿不敢丢，怕真遇着邪的，不好使。插在腰间，心里头嘀咕：“李老，你这鬼话，可别是我自个儿编的啊……”

进了厂门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。厂子是老厂区，路窄道弯，现在荒草丛生，随风摆动，跟鬼画符似的。远处传来“咔吧”一声，我猛一缩脖子。那动静，跟谁在黑暗里使劲抽鞭子似的，听得人心惊肉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