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老厂子后门传来的动静格外大。不是那种吱呀作响的老房子呻吟，是实打实的尖啸，尖锐得能剌破耳膜。我这把年纪，听惯了阴沟里翻腾出来的鬼哭狼嚎，可这声调，瞅着就邪性。活像有根钢针扎在半夜惊醒的人心窝子上，让人不得安宁。

邻居老李头是第一个抱怨的。这老小子跟我爷爷那辈儿就认识，平日里爱喝两盅，骂人拎起就杠，就特实在。这回却把脸憋得通红，直冲我屋里嚷嚷：“老王，你耳朵是不是该修修了？老厂子那边，天天晚上闹得跟开夜场似的！嚎的嚎的，跟杀猪似的！你说这地界儿，是不是给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占了？”

我叼着烟，瞅着窗外擦黑的楼道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老厂子？那片荒地当年是镇上最大的工厂，后来塌了，改建成安置房，不过尾巴还拖着那么一大片没人管的空地。据老一辈人说，塌的时候死过几个工人，后来就闹鬼，断断续续几十年了。按理说，这么久了，该喂饱多少孤魂野鬼？咋今儿个突然抓这么响？

“老李，你听明白没，”我摆摆手，烟雾缭绕间眼神有点躲，“不是杀猪，是……叫唤。你这岁数，耳背了？”

老李头梗着脖子：“老王你少废话！我这眼睛还能看见你呢！天天晚上，后半夜，对面那片林子，隔三差五就嚎起来！我这觉睡得不安稳，整宿整宿跟揣个兔子似的！”

我抽了口烟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事儿，还真有点意思。我做的这行，摸爬滚打几十年，见过无数邪事儿，可老厂子这鬼，看着不一般。我估摸着，怕不是什么游魂野鬼，能这么叫唤，底下得有硬茬子。这要是真闹大了，我这把年纪，拖家带口的，可真应付不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去瞅瞅。”我烦着烦着，语气却硬了点，“你要是想闹，咱就一起去。”

老李头立马笑开了，拍着胸口：“好嘞！这事儿我得掺和！要是真闹鬼，咱俩一起上！大不了把你这祖传的铜镜借我用用！”

我差点没把刚吸进肺里的烟给喷出来。老李头这老小子，平时嘴上跟刀子似的，真碰上事儿，怂得跟耗子似的。可他非要劝我去，我又不能用大棍子把他给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