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，踩着几乎要散架的布鞋，从青石板巷子里探出头来。今天是个好日子，天刚蒙蒙亮，巷口那棵老槐树就挂满了红绸，是她爷爷亲手挂上去的，说是等她考上县学，讨个好彩头。

可林婉清就当他放屁。她今年十六了，还是个不识字的丫头，丢在人群里，任谁都得瞅两眼。她爹就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，半死不活地活着，指望她娘接济。她娘…嗯，早就不指望了。

她娘走了三年了，走的时候留下条命，说林婉清命格孤寂，怕是嫁不出去，不如早点学点手艺，傍身过日子。她娘的话，就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窝子上。可她娘也说了，只要她肯读书，日后再苦再难，也得往前看。

巷子口人来人往，卖豆腐的接了第一单，吆喝着走了；收废品的蹲在墙角，啃着昨日剩饭，打了个饱嗝。林婉清揉揉酸胀的眼睛，叹了口气。她要去县学门口看看，听说县太爷家的小公子要来府学历练，带了不少书童，万一…万一有个缺缺，她倒也…

“哎哟！”

一声闷哼从旁边小桥底下传来。林婉清吓了一跳，循声望去，只见几个泼皮无赖正围着一个黑衣男子拳打脚踢。那男子倒在地上，嘴角淌血，抱得紧了肚子，像是有内伤。

泼皮们见没人敢管，叫得更难听了：“死鬼，还敢跑？给老子的钱呢？”

林婉清咬着牙，攥紧了拳头。她娘总教她，见义勇为，但那是说给别人的。她，林婉清，命格孤寂，凭什么多管闲事？可看着地上那男子的背影，莫名觉得眼熟。

那男子挣扎着，似乎想爬起来，可刚动弹，就咳嗽起来，咳得撕心裂肺。其中个头最高的泼皮啐了一口：“装什么装？死了死了！”

林婉清的心猛地一揪。她娘常说她心软，是她的克星。可这一刻，她还是忍不住扬声道：“住手！你们想怎么样？”

泼皮们回头一看，见是个瘦弱丫头，嗤笑起来：“哟，美人救英雄啊？小妹妹，你怕不怕？跟哥几个没什么好处。”

林婉清脸一红，攥得更紧了。她退后一步，指着那男子：“他说…他说没钱，可以…可以拿命抵。”

泼皮们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