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柴房里头，季安顶着鸡窝头从板床上滚下来，脑袋懵得像被门夹了。

这叫什么事儿？他堂堂六品武科及第，京城里的名士，怎么说没就没了？再睁眼，就成这山沟沟里软乎乎的小可怜了。

“三郎，该起床咯！”隔壁床传来娘亲夹着笑意的声音，还挺温柔。

季安挣扎着掀开那层破棉絮，一股子霉味子直往鼻子里钻。他低头瞅瞅自己，粗布麻衣，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胳膊腿细得直晃荡。再摸摸脸蛋，软乎乎的，手感……好像挺吃亏？

就在他胡思乱想时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了个木盆进来，看见他就弯了弯腰。“阿郎，盆准备好了，娘让您先洗脸刷牙……”

季安嘴角抽搐。刷牙？她这也是能从山沟里找到牙粉？他伸手接过木盆，里头清水晃荡，飘着几片野菜叶子。

“牙粉呢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小丫头愣了下，小嘴一撅，小声道：“没……没饭钱了，娘说等秋收了再……”

季安：“……”

合着这家人连牙粉都省。他默默舀了瓢水，潦草地抹了把脸，继续打量自己。这具身体的主人，名叫李顺，据说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，被家里一个老奶奶捡回来养，从小就体弱多病，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。

怪不得这么软。季安深吸一口气，这鼻梁骨都是白的，一看就是长期挨饿的。他这具身体，怕不是活不过二十岁。

“阿郎，您快洗吧，金子姐姐等着您呢。”小丫头催促道。

金子？季安这才注意到，那丫头左右两边脸颊各有一个泪痣，眼光清亮得很。“她是我姐姐？”

“嗯嗯！”小丫头用力点头，“金子姐姐对我最好了，上次我发了烧，是她偷偷去镇上给我请郎中抓药！”

季安心里咯噔一下。好家伙，这金子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，心肠不坏啊。想到这，他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，又看了看手里那瓢清水，胃里突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
第一天，季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来了。娘亲是给人缝补浆洗的，爹爹腿脚不便，只能种点薄田。家里就他、金子俩孩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
晚上，一家人围坐在晚饭桌上吃饭。两个窝头，一碟腌菜，半碗稀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