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狗剩眼皮子直跳，眯着眼往外瞅。门口站着个瘦高个儿，穿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着卷，露出不算太粗但结实的手腕子。手里捏着个瓦罐，拱手道：“张爷，在这边儿么？小的是刘瘸子，给爷送水来了。”

“哦，瘸子。”张狗剩没起身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嘴里拱出来的。他盯着那瓦罐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。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狗扒子在外头汪汪叫两声，发泄完就蔫了。刘瘸子站在那儿，不敢多言，只规规矩矩地等着。

张狗剩在里头踱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踮脚看了看刘瘸子手里的瓦罐，又扇了扇鼻子，没挑刺儿。他心里直打鼓，昨儿夜里那股子熟悉的杀气还没散呢，今儿就有人送水，这……透着古怪。刘瘸子这小子，也是个闷葫芦，平时吭哧吭哧干活，话少得能掐出水来，今儿倒好像格外勤快。

“放下吧。”张狗剩总算开了口，声音还是那么闷，但眼神却溜了刘瘸子一眼，冷得能冻死人。“滚吧，我看着喝。”

刘瘸子咧咧嘴，露出两颗尖牙，估计是缺了颗门牙，也不知是打坏的还是天生的。他赶紧把瓦罐往地上一撂，双手抱拳：“爷，您慢用。小的这就走，不碍事。”说完，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，速度快得像只装了风火轮的兔子。

张狗剩看着刘瘸子消失的背影，嘴角撇了撇。这小子，倒机灵。他端起瓦罐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大口，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灌下去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快了些。可心里那股子不安稳，却像长了根刺，越扎越深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王铁匠粗嘎的嗓门：“张爷，张爷！出事了！出事了！”

张狗剩一愣，放下瓦罐，猛地站了起来。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“怎么了？报什么丧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透着一股子冷意，能把空气冻成冰坨子。

“不是……是山下……有人看到……看到两拨人马，在厮杀！”王铁匠气喘吁吁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刀光剑影的，尘土飞扬……看不清是谁跟谁打，但……但好像……有人受伤了！”

张狗剩的瞳孔骤然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