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狗剩眼皮子跳了跳，眯着眼往外瞧。门口站着个瘦高个儿，穿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着卷，露出不算太粗但结实的手腕子。手里捏着个瓦罐，拱手道：“张爷，在这边儿么？小的是刘瘸子，给爷送水来了。”

“哦，瘸子。”张狗剩应了一声，没站起来，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壶冷茶，“帮我温温。”他盯着对方脸上那道疤，从左眉骨一直划到鼻梁，心里估摸着这小子怎么瘸的。林子里碰上的毛贼，不看寻常人。

刘瘸子嘿嘿笑了声，也不计较，转身去了灶房。张狗剩把旱烟锅往桌子上一磕，铜烟锅“当啷”一响，火星子蹦出来几个。他心烦，想起昨晚上那帮贼，摸了摸怀里，银钱又不够了。这趟差事跟着王捕头，本想着能赚点外快，谁知道连着破了几桩案子，贪功的几个兄弟都调走了，剩下的都是些油瓶倒了都不扶的货色。

正想着呢，刘瘸子端着壶热水回来，没走正道，绕着桌子走，脑袋跟着他肩膀晃悠，明显是条腿使不上劲。张狗剩接过壶，烫得他手一哆嗦，默默往杯子里倒。热水一泡，茶叶梗子咕嘟咕嘟冒泡，茶香倒也出来了点。

“喏，爷。”刘瘸子把瓦罐往桌角一放，又道，“昨晚上林子里打斗的动静，方圆十几里都听见了。王捕头气得直骂街，说再有人闹事，直接格杀勿论。”

张狗剩呸了一口：“他骂操？那帮兔崽子，自己喝醉了瞎操。”他想起王捕头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，心里更不痛快了。这帮人平时不练功，喝酒赌博，遇上事儿就推三阻四。

“是是是，”刘瘸子赔着小心，“可人家也是捕头，担着责任呢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…有消息说，那帮毛贼里，有个带着伤跑了，往北边去了。”

“北边？”张狗剩来了兴趣，“往哪儿跑？”

“没瞅见仔细，”刘瘸子摇摇头，“风声紧，得赶紧押送犯人，小的也是听街坊邻居嚼舌根子说的。”

张狗剩拧了拧茶壶，递给刘瘸子：“行了，你忙你的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他看着刘瘸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，心里琢磨开了。那帮贼跑了，肯定得想法子弄点补偿回来。王捕头那几个废物，指望着也指望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