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平安把烟屁股掐在桌上，火星子“噼”地一闪，刚好在他面前的茶杯边缘灭掉。玻璃杯沿上还印着杯口印，氤氲的热气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模糊。

“李哥，再给我续杯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胸腔里那股闷气没憋住，还是透出来点火气。李哥是茶馆老板，在这儿蹲了快十年，看着陆平安进出监狱，再来再走，早习惯了。嗑着瓜子，慢悠悠地给他续水：“陆老板，怎么又过来了？前脚刚走，后脚就惦记着这儿了？”

陆平安没搭理他，眼睛盯着墙角那盘棋。黑白子落得噼啪响，旁边蹲着的几个老头也跟着吆喝几句，谁输谁赢没人当真。他心里装着事，哪有心思下棋。蹲了几个月，出狱第一天，他就摸到这儿来，坐到这位置上。不是想怀旧，也不是想找人聊天。他就喜欢这人多嘴杂的气氛，像块试金石，能照出他身上还有没有那股子邪性劲儿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两下，他拿出来看，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内容就几个字：“平安回城，城西会所，晚上八点，老规矩。”

城西会所，老规矩，通常指的就是 pointers。陆平安嘴角咧了咧，烟灰缸里烟头摞得跟小山似的。他在里面待了五年，出来三年多，这两年火得跟二踢天似的。没人知道他蹲里头干嘛了，只知道他出来后，生意越做越大。什么夜市摊小老板，干到后来直接租车跑工程队，再到后来自己开公司搞地产。对手？有是有，但最后没一个有好下场的。

短信发来的时候，他刚开完安保公司的会。手下汇报着几个项目的进展，言不由衷地拍着他马屁，说什么“陆总神机妙算”“陆总手段通天”。陆平安听着，心里没啥感觉，就像嚼着口香糖，无味。他只信一个字：拳头硬。

“李哥，结账。”他端起茶杯，把最后一口闷在嗓子眼里的茶水咽下去。

“行，陆老板，慢走啊。”李哥起身送他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，“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对，什么事儿啊？”

陆平安脚步没停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老账，该算的都算明白了。”

李哥嘴角抽了抽，没再说什么，看着他走出茶馆。

走到街上，外面太阳刚落下去，天边还有点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