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芝坐在妆镜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银簪。铜镜里的脸白得像纸，眼圈却沉得可怕。她没心思梳妆，只是盯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子，像是在数这些年留下的伤痕。

窗外的牡丹又开了，几只蝴蝶绕着花蕊打转。东宫的人说她最近身子骨越发单薄，连太医都来问诊过。李雪芝无所谓，反正没人能管她。她只是觉得，这宫里的日子，过得比西市讨价还价的铜板还硬。

“娘娘，太子殿下来了。”宫女小翠的声音把李雪芝拉回现实。她让小翠退下，自己从妆奁里摸出块蜜饯，在嘴里嚼着。甜味刚出来，就被人打断。

“阿娘。”太子李承乾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。他今天的吉服上沾了些尘土，袖口还微微卷着，不像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。

李雪芝没动，只是盯着他眼睛里的血丝。儿子长成了挺拔的模样，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郁结。她叹了口气：“又熬夜了？”李承乾含糊应着，趁人不注意，在她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
“疼么？”李雪芝盯着那道浅浅的红痕，忽然笑了。太子最近总是在她面前摔杯子、撞桌角，像头炸毛的困兽。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，动作很轻。“早点歇着，父亲明儿要进宫。”

李承乾突然抓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吓人：“阿娘……”

“哭什么？”李雪芝甩开他，语气却软了几分，“大喜的日子，你想哭就哭吧。”

她说的“大喜的日子”，就是皇帝要西巡。前日御前会上，皇帝兴致勃勃地说要去洛阳考察河漕，顺便看看新修的龙门石窟。李雪芝坐在角落里，听着皇帝唾沫横飞地讲武侯祠的题字，手里的茶杯都忘了动。

皇帝这些年西巡过两次，每次都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。她记得第一次西巡时，太子年纪尚小，还跟着去了。那会儿她才是个宫女，偷偷混在护卫队里，远远见过皇帝挥鞭立马的样子。后来太子触犯家法，被圈禁东宫，皇帝却没踏足过东宫半步。

“父亲倒是清闲。”李雪芝抽了抽鼻子，“我在这里搅和了一天，他倒好，天还没亮就走了。”

李承乾突然说：“阿娘，您该去洛阳了。”

“去洛阳？”李雪芝愣住，“我？”

“父亲特意吩咐过，要您跟着进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