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像个刀子，直往脸上招呼。我缩着脖子，拼命把嘴里胡乱塞的那块半干硬的饼咽下去。饼是早上啃的，现在早就没滋味了，顶多算是填了点空。

得赶紧跑，再不跑，后面那帮穿得破破烂烂、鬼鬼祟祟的家伙就追上来了。那眼神，啧啧，跟饿了几天的饿狼似的，眼里全是绿光。

我和李四（李四是我这路上认的伴儿，真名啥的早忘干净了）是从哪儿出来的？具体位置记不清了，反正是前面那一仗被打散后，我俩一路摸爬滚打溜达出来的。怎么出来的？打不过呗！朝廷那帮兵，打着打着就自己先撤了，留下一帮子老百姓在后面当炮灰。我们俩，算是侥幸没被打死，又或者，说好听点，是伺候不起那些将军的“高消费”。

这一路上，看见的景象，啧，真他娘的心疼。逃难的百姓，比临敌的兵还惨。缺吃少穿不说，路上还能碰上那些趁火打劫的麻溜家伙，要不是李四身手还算利索，咱俩早成别人盘问下的筹码了。

“听见没？那边好像有喊叫的。”李四压低声音，手指捅捅我，胳膊肘往旁边草丛里一指。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瞅，草色挺深，啥也没有。八成是风声，或者是那些亡命之徒故意吓唬人的。以他们的尿性，啥事干不出来？

不管咋着，多留个心眼儿没错。我立马也把身子缩得更紧，尽量不起眼。这荒郊野外，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。往哪儿去？说不好。能活过今晚就不错了。

跑着跑着，前面突然“噗通”一声，好像是啥东西掉水里了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。紧接着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那声音，我熟。马蹄踏在泥地上的噔噔声，太熟悉了。

完了。

李四脸色也变了，他“噗”地吐出一口唾沫，声音有点发颤：“他娘的，鞑子！”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天旋地转。对，是鞑子！那些蒙古人！打听到咱们这有落单的老百姓了？这下彻底完了。

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能听到几个人用生硬的汉语骂骂咧咧。什么“拖家带口的，也跑不快”、“杀了杀了好”之类的，听得我一激灵。

“快！钻进这片林子！”我猛地推了李四一把，顾不上他反应过来没，自己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