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呜呜地往脸上刮，老狗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呵了口白气。可那白气比他的命还短，还没能在他胡子上结冰霜，就被风给刮没了。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送尸，比爬冰山还难受。”老狗甩了甩鞭子，鞭梢抽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地上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，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。

他蹲在阴山脚下一块冰凉的盘石上，搓着手哈气。这送尸的活儿，在外头人眼里，听着挺风光，其实比给王八捉虱子还憋屈。尸体是冷的，人心是更冷的。干这行的人，哪个手上没沾着仇杀、命案？老狗不算年轻了，脸上皱纹深得跟老树皮似的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不少糟心事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事。

那年头，老狗还是个愣小子，跟着老把式学送尸。老把式是个面如冠玉的读书人，穿着长衫，戴着老花镜，跟村里人想象的送尸人完全两样。老把式说：“送的是人，不是尸体。得带着他们的魂，找个清静地儿。”吓得那愣小子魂飞魄散。

头回上路，不是拉活尸，是送一户灭门惨案的李家。老把式拿着纸笔，在油灯下画符念咒，那愣小子吓得直哆嗦。李家老爷子死在堂屋，全家老小，就剩个十几岁的丫头活着，哭得像只夜猫子。“怨气太重，”老把式掐指一算，“得用‘镇魂符’。”

愣小子看着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红字，心里直打鼓。老把式把符贴在李家老爷子的脸上，嘴里念叨：“怨气冲天，魂归之地……镇！”符纸突然着了火，噼里啪啦烧成了灰烬，一股子硫磺味儿直冲脑门。愣小子看得真切，李家老爷子的脸，跟着那火光扭曲变形，像是在哭喊。

更邪乎的是，那夜风刮得像鬼叫，愣小子觉得好像有人跟着他。他虎着嗓子喊了一声：“谁他妈还跟着我！”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炸开，他吓了自己一跳，赶紧勒紧缰绳。可回头一看，空荡荡的，只有呼呼的风，还有远处阴山黑黢黢的影子。

第二天，老把式说：“阴山脚下没活人村庄，尸体不能往那里送。”愣小子问为啥，老把式摇摇头：“说来也怪，有次送个摔断腿的老汉，本该背到镇上，可半道他突然就醒了，冲我喊‘送我回阴山’，魂丢了，人还有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