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勋这老小子今年刚过三十，在这北平城里混了快十年了，手下揣着个小本本，在警察局当个三流职员。要说本事，他也就认得那么几百个字，办点鸡毛蒜皮的小案子还行，遇上大风大浪？嘿，那他能跑多快就跑多快。可眼下这世道，往哪儿跑都不安全。

三十年代中期，兵荒马乱的。前脚刚平息了中原大战的余波，后脚就迎来了一帮子闹事的学生，再往后，日本人那股子邪火，烧得越来越旺。城里头风声鹤唳，谁家晚上不把门窗锁死，把个煤油灯点得跟个灯笼似的。张勋自己住着间两居的平房，那点家当也就几件老古董，最值钱的还能算是个祖上传下来的黄铜烟斗，时不时还得拿出来擦擦灰。

这天傍晚，他正坐在灶台边上，嚼着点粗粮面馒头，就听见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竖起耳朵听。咋回事？今天不是学生们该游行的时候啊？这动静，听着不像善茬。

张勋披上件旧棉袄，把门闩插好，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棂边上，瘦高的身子挤在窗框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面瞧。胡同口那几个地痞流氓，正围着个脏兮兮的年轻人，那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被按在地上，脸憋得通红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
"妈的！钱呢？你他妈倒是给老子说啊！"为首的那个络腮胡，一把揪住年轻人的头发，下巴往上一扬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年轻人脸上去了。

年轻人挣扎着，嘴里不干不净的，惹恼了络腮胡，那家伙"呼"的一拳挥过去，年轻人闷哼一声，嘴角立刻见了血。张勋在窗口里看得是火冒三丈，这帮天杀的，简直无法无天！可他瞅瞅自己这四四方方的脊梁骨，又瞅瞅外面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，心里头立马就软了下去。

"算了算了，我那点钱……"年轻人哭丧着脸，开始求饶。

"少废话！"另一个瘦高个嘿嘿一笑，伸手就要去掏年轻人的腰包。

就在这节骨眼上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："住手！"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。那中年人面带怒容，目光如炬，不由分说地伸手将络腮胡拉开，另一只手轻轻一抖，年轻人就被解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