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是会厌的，尤其在夜里。

苏晚就是。每天晚上都在这条街晃荡，从一个卖淫秽杂志的地摊晃到下一个麻将馆。日子单调得像碗寡汤，搁在瘪锅里咕嘟着，连点泡都没多少。他喜欢晚上，白天的嘈杂跟油污，像腌菜缸里翻烂的菜叶，让人胃里翻江倒海。蹲在电线杆底下数烟头，比数钞票有意思。烟头能数到天黑，钞票却只能数到饿。

这天晚上又跟几个地痞混混对着骂，骂着骂着就动了手。拳头落在身上不疼，疼的是拳头砸空了。苏晚站直了，看着对方散了，自己摸着胳膊，青一块紫一块，比擦破的皮还明显。他叼着根没火的烟，在街边吐了个痰，那痰白得跟宣纸似的。

就在这时候，鼻子痒痒的。不是烟灰，是别的什么。他跟你我一样，鼻子比狗还灵光，而且专挑恶心的玩意儿闻。这味道有点甜，又有点馊，像刚被雨淋过半天的馊苹果，还带着一股铁锈味。苏晚皱着眉，使劲嗅了嗅，味道没了。他以为是幻觉，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，脑子有毛病。

第二天，街上少了个人。卖冰棍的老头，每天凌晨就在街口摆摊，今儿没来。苏晚没在意，地痞混混失踪了，巡警惦记了半宿，他这种小人物，谁还记得。

第三天，茶馆里的王婶也不来了。王婶爱打盹，醒来就喊人“该喝早茶了”，今儿茶馆里没她声音。苏晚喝着茶，心里咯噔一下。王婶就住街尾那间破屋，新闻里那种，一烧就着。

第四天，苏晚自己失踪了。

那味道又来了，这次更重了。甜腻腻的，像化开的糖浆，糊了半张脸。苏晚猛地一激灵，这味儿，他闻过。在梦里，在幻觉里。他还记得味道里夹杂着一丝血腥，像铁锈跟 menstrual blood 的混合液。

他拔腿就跑，跑出几条街，回头望。路灯亮着，街上人影绰绰，没人看他。他停下，喘着气，又闻到了那味道。不远，就在前方拐角。苏晚闭上眼，猛地转过去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他睁开眼，路灯下只有个穿着睡衣、醉醺醺的年轻人，对着电线杆撒尿。年轻人注意到苏晚，晃晃悠悠地打招呼：“嘿，哥们儿，找我有事？”

苏晚摇摇头，转身想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