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进蹲在火葬场停尸间门口，那玻璃隔板脏得都快看不出原色了，但他眼睛盯着里面的火炉子，眯成了一条缝。火舌呼呼地往白布上燎，把那灵堂布置的红绸绿纸烧得滋滋响，妈的，烧得真干净。钱进心里乐得直跺脚，嘴角咧得能夹死苍蝇。

他妈生前是标准的小市民，包里常年揣着几块零钱，走到哪儿都要叭叭叭打听邻里八卦。人送外号“社区万能 chị”，邻居家的水电问题、孩子的学习，她都能给支招儿，就差没替他们代收快递了。钱进记得最清楚，他妈临死前还在嘀咕隔壁老王家的狗又咬人了，气得他当时就差点没把那老王家的狗腿打断。

得，现在老王家的狗腿肯定在那儿蹦跶呢，估计还在纳闷儿为啥突然少条腿。钱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从兜里摸出个冰棍儿，撕开包装纸，吧嗒吧嗒舔得挺带劲。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冰凉的地面上，拖得老长，跟个鬼影子似的。

这事儿，钱进憋着呢。他妈就是个爱嚼舌根的老太太，生前没少在他同学面前编排他，说他是“不成器的玩意儿”。死了就死了呗，还非得整得跟群演似的，钱进当时心里就憋着一股火。现在好了，彻底两清了。他哼了句跑调的小曲儿，那调子跟京剧似的，他也不知道哪学来的。

火舌吞没了白布，一股脑儿蹿老高。钱进觉得挺解气，他妈欠他的，一笔勾销了。剩下的，就是那些欠他妈钱的，他也得一个个“请”他们去感受一下地狱见阎王的热闹劲儿。

钱进揣着这股子邪火，晃晃悠悠回了家。住的地方是租的，在城乡结合部，环境那叫一个“原生态”。屋里乱糟糟的，垃圾堆着没扔，外卖盒堆在桌子底下，钱进直接往床上一躺，盖在被子上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闹钟把他吵醒。钱进眯着眼，鬼使神差地摸到床头柜，拿起个信封。是昨天半夜塞进来的，拆开一看，是张借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欠钱进五万块，欠债人是隔壁村的老赵。

钱进心里冷笑一声。这老赵，他妈前年就死了，死得跟钱进他妈一个德行。当时老赵哭得那个撕心裂肺啊，说要供儿子上学，怎么怎么不容易。结果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