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一八的枪声像烧饼屑子一样，噼里啪啦撒进我脑子里。我正在奉天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后门摸鱼，就听见外面炸了锅。

校门口围了一帮学生，领头的正是我们药理系的才子，林风。他脸色惨白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里喊得嗓子都哑了：“日本关东军攻城了！大家快走，别当俘虏！”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青筋，活像戏台上刚下场的武生。

“妈的，小日本敢动咱们的地盘？” 不知谁吼了一声，人群一哄而散。我也跟在后面溜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昨天我还给林风补习药理呢，他说他要去前面女子医院帮忙，结果就……

走到校门口，果然乱成一团。军警在街上跑来跑去，人声鼎沸，枪声稀稀拉拉的响。有个满脸血污的护士跌跌撞撞跑过来，嘴里喊着：“后面有鬼子，快跑啊！” 她怀里还抱着个婴儿，小家伙“哇”一声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看着那哭声，心里发毛。这节骨眼上，救场还是跑路？我手里还攥着早上买的两毛钱，准备去校门口摊子买油条吃。油条呢？早扔一边了。

“嫂子，让俺搭把手！” 一个粗壮的汉子握住护士腋下，另一个盘腿坐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个咸菜缸子，舀了半缸子凉水，哗啦一下泼在婴儿身上。小家伙哭了更凶，但至少没哭了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 护士喘着气，把婴儿往汉子怀里塞。汉子是个老兵油子，脸上一道疤从眉心划到嘴角。他晃了晃婴儿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崽子，哭得跟杀猪似的。”

我瞄见他袖口里露着银针，心头猛地一跳。林风说过，这老兵是医学院的老教授，专研究针灸的。后来教授跑了，留下几个学生，其中一个就拜了他为师。

“林风师兄呢？” 我壮着胆子问。老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林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，听说去前面急救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前面传来密集的枪声，还有几声惨叫。我头皮发麻，下意识往校门里缩。突然，校门方向开进来一队黑衣人，个个穿着黑色西装，腰里别着枪，像一群乌鸦扑棱棱飞进来。

为首的那个瘦高个，手里拎着个盒子炮，走到路边，看向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