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苗苗鞋尖磕着青砖地，磨得她脚后跟生疼。夕阳把人影拉得老长，院子里响起婆娘尖利嗓子：“邱苗苗，你磨蹭啥呢？还不过来伺候人！”

她头也不抬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烙饼。那饼是婆婆偷偷塞给她的，底下还夹着三毛钱。三毛钱能买一个小猪头，能吃三天。邱苗苗攥得紧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
堂屋门槛上，坐着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姑娘，梳着大波浪卷发，脚蹬一双黑缎子拖鞋，正用金丝边眼镜框角落里的眼珠子看邱苗苗，嘴角噙着一丝嘲讽。

“哟，这不是邱家二丫头吗？稀客稀客，大半夜的也不回家，在这跟这儿蹭啥呢？”那姑娘声音甜得发腻，像裹了蜜的冰糖葫芦，却说着难听的话。

邱苗苗把烙饼往旁边一扔，指甲在手里掐出红痕，“林雪梅，你说完了吗？”

林雪梅就是邱苗苗的婆婆亲侄女，嫁给了城里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林家。邱家在乡下算小康，可跟林家比，那就是个泥腿子。

林雪梅嘬了口牙签，五官精致得像洋画儿，斜睨着邱苗苗，“我还没说完呢。邱家傻儿子，我哥说了，以后不认你这个老婆了。你赶紧滚。”

窗外传来咳嗽声，婆婆扶着墙走了出来。邱苗苗妈的脸像被揭了皮，青一阵白一阵，“林家……林家大少爷说了啥？”

林雪梅站起身，挽住婆婆胳膊，声音软得能滴出水，“妈，您也给我做主啊。那邱成浩，整天吊儿郎当，三天两头往窑洞里撒野。我哥要是娶了这样的人，下半辈子算啥啊？”

邱成浩？邱苗苗嗤笑一声，那男人和她一样，都是这个院里住着的孤儿，从小一块长大。可林雪梅嘴里，他是彻头彻尾的烂人。

婆婆甩开林雪梅的手，跑进里屋一套闺房裙褂出来，脸上堆满了笑，“苗苗啊，妈对不起你。妈……妈把你生生推出去挡灾了。”

邱苗苗看着那张脸，心如死水。她爹早逝，她妈又是个没主见的软蛋，整个家就是婆婆说了算。当年，是她妈硬要把她嫁给林家，说林家大少爷当年对她许过承诺，非她不娶。

后来呢？林家大少爷去了城里当工人，娶了城里姑娘。婆婆一纸退婚，说林家大少爷是isz人。

可邱苗苗不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