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明哆哆嗦嗦搓着手，冻得鼻尖跟要掉皮似的。老王头也不回，地图摊在地上，油墨都冻成一块块了。“柏林……这仗打起来，怕是要死很多人，”老王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。“柏林？”阿明打了个激灵，脑子里嗡嗡响，“那不是希特勒的老窝吗？怎么打？”

“怎么打？还能怎么打？”老王猛地回过头，唾沫星子喷在地图上，那块油墨瞬间成了一个大花脸，“总不能看着老子们掉头跑吧？旅长都发话了，非得把那座破城给端了，才能收工！”

阿明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他想起上个月在维斯瓦河边啃冻土豆子的事儿，再想想柏林，那不就是罗马，是巴黎的上位者一样的地方？可人家那是老巢，固若金汤。反观他们，才打了几个月仗，死的伤的，跟杀猪似的，就死了好几个熟悉的兄弟。他们连德国本土都没真正踏上过，就提着枪冲到前线来了。

“电台说，柏林守军有几十万，还有好些坦克，还有那道施普雷河……”阿明弱弱地开口，声音里带出颤抖，“咱们就这几杆歪把子，还有几挺三八式，真能行？”

老王“嗤”一声笑了，那笑声在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歪把子？小子，你当那是玩具枪呢？跟人死磕，靠的是人堆，是子弹喂出来的经验！咱们的掷弹筒，炸开那铁屎玩意儿都不含糊。再说了，咱是步兵，冲进去靠的是刺刀！”

老王说话间，手里划拉地图，油墨蹭了阿明一指头。“施普雷河？河能拦住咱们？枪子儿能拦住咱们？占一个据点，打一顿夜战，再往前挪挪，柏林那城墙，真有那么坚固？”

阿明看着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老王，也是老王了，他当年可不是这种胆小如鼠的样子。可这仗一打起来，什么英雄，什么豪情，都得被子弹和恐惧磨得稀碎。他想起炊事班的小赵，就因为抢着去给伤员送饭，一头被炮弹炸飞的碎石砸中了脑袋。小赵最怕死了，总说想回家看他娘种的红薯。

“柏林……那地方听着就吓人。”阿明把下巴搁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。

“吓人？比吓人更吓人的，是咱们的饭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