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雨点还在天上蹦跶，昏黄的天光勉强能看清人影。阿明从战壕里爬出来透透气，冻得哆哆嗦嗦的。鼻尖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转了个弯就没了影。旁边，老兵老王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袖子擦着手上的泥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半天没离开过面前摊开的军用地图。

"靠，这鬼天气。"阿明搓着胳膊，哈口白气在空中划个圈就散了。老王没说话，手指在地图上一戳，"就是这儿，果然是硬骨头。德军 expecting 我们进攻呢，他们肯定没想到我们还能趁夜摸过去。"老王的声音低沉，带着沙哑，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留下的痕迹。

地平线那边，敌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。阿明摸了摸腰间的刺刀，那把生锈的汉阳造在昏暗中闪着冷光。又低头看了看鞋底沾着的泥土，这鬼泥一脚能踩半跟深，每次转移都要耗费不少力气。他刚来的时候心高气傲，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，现在想想，自己连拉屎都要看德国鬼子的脸色，更别提那些跪在泥地里等死的日子了。

"班长，能分到轻机枪吗？"阿明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，那是这些天风吹日晒磨出来的。老王看了他一眼，拿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画，"你的任务是往右边送六个人过去。记住，活下来才有机会……"话没说完，敌机的轰鸣声就变得震耳欲聋，几架飞机如饿狼般扑向地面。

炸弹在十米开外炸开，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。阿明被震得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直响。等回过神来，发现老王不见了。他踉跄着爬起来，周围一片混乱，喊叫声此起彼伏。扫视战场，发现不远处躺着个人，正手里攥着半块黑面包。

"老王？"阿明凑过去仔细看，确实是他。老王瞪着眼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，手里的面包块比阿明平时能吃到的大了一截。阿明突然明白了，这个连队的老兵都像老王一样，要么是疯了要么就快死了。那些看似光鲜的命令和纪律，在生死面前都是狗屁。

"妈的，"阿明把老王翻过来，用膝盖顶着后背，查看他的伤势。果然，胸前有个弹孔，血已经把周围的泥土染红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，塞进老王手里，"下辈子投个好胎……"没说完，又一股炮弹炸响，震得他手臂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