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天气把人和铁皮装甲车都晒得蔫吧。我蹲在炮塔边缘，作业鞋底板软趴趴地粘在地面，黏糊糊的，像刚从泥地里拔出来。头顶是味儿，汽油和硝烟混着炮管子烧红的铁锈味儿，熏得人眼睛涩得慌。

旁边老王哼哧哼哧地擦他那挺歪把子机枪，烟灰把他的军装袖口都染成了灰色。他抽了抽嘴角，咧着牙给我比划，“小子，你小子是新来的吧？脸都绷得跟块板子似的，这战争不是看小说，一板一眼打下来的。”

我吭哧一声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快到前线了，心里有点打鼓。”那天的阳光有点晃眼，照在训练场上的沙土，泛着金 黄，可我心里却像压着块铁疙瘩似的沉。

老王嘿嘿一笑，树枝子似的眉毛挑了挑，“打鼓？你见过真正的炮火洗礼吗？没见过的话，我告诉你，那不是打鼓，是死的时候心口蹦迪呢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点，“我老婆子就死在那场燎原火里，连块骨头都没剩下。你说，这日子，还是不是人过的？”

我手心突然就出汗了，老王他平时乐呵呵的，一提这茬儿就绷不住了。炮塔后面传来几声哄笑，大概是新来的兵在起哄，说老王又在编排他的悲惨故事了。

“滚蛋！”老王呵斥一声，用枪带子抽了抽自己儿子的脸，“老子就这么点念想了，你们这些小崽子懂什么！”

我缩了缩脖子，没再吭声。心里琢磨着，是啊，我不懂，我也想活着。可这该死的战争，哪管你懂不懂。

卡车辘辘地往前开，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挪了窝。天擦黑的时候，我们停在一处土坡上。哨兵举着枪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，像闷雷一样在夜空中轰鸣。

“准备战斗！”连长压低声音吼道。

我攥紧了手里的枪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心跳得像打锤子，每一次撞击都在我耳膜里回响。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想。

突然，一阵枪声划破了夜空。对面的沙丘上，探照灯像眼睛一样扫过来，映得人脸上火辣辣的疼。子弹在耳边呼啸，沙土被炸得四处飞溅。我赶紧缩进坑道里，把脸埋进泥里，感觉泥土的腥味儿呛得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。

“妈的，打枪打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