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，林枫蹲在大学后面那片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瓶啤酒，灌了好几口。啤酒苦涩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五脏六腑像被什么狠狠搅动了一下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他吐了口带着酒气的白沫，盯着地上黏糊糊的积水，心里像这天气一样，沉甸甸的。

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被项目组踢皮球了。总监那阴沉的脸，投资人冰冷的眼神，像两把钝刀子，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。他什么都没说，甩手辞职的时候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辞职证攥在手里，沉得压手。往前走不出两步，就听见电话铃声，他拿出来一看，备注是“妈”。

妈的声音挺平静：“你……确定？公司都谈好了，就差最后走个流程。” “嗯，妈。”林枫没脾气地应着，“我不合适，给你们丢人了。” “瞎说！你爸走了这么多年，就差你个顶梁柱？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“钱够不够花？不够妈给你转。” “够的……妈，先挂了。” 挂了电话，林枫靠在冰凉的树干上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不是怕钱，是怕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。他觉得自己像个破鞋，谁都不想要。

“嘿！那谁，还喝？”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林枫抬头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刚摘的蜜桃。她穿着亮眼的黄色卫衣，在这深蓝色夜幕里扎眼得紧。

林枫没动，没说话。

“我请你。”姑娘把手里那袋烤香的红薯往前递了递，“刚买的，还热乎。” 林枫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放着一个画板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线条。他瞥了一眼，像极了孩童的涂鸦。他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皱巴巴的五十块，塞给她：“不用找了。”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出来的。

姑娘接过钱，愣了一下，又笑了：“你每回都是这样。” “……”林枫没接话，默默低头又灌了口啤酒。

“你不困啊？”姑娘蹲下来，和他差不多高，仰着头看他。 “嗯。”林枫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。 “看你喝醉了，就问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？” 林枫把半瓶啤酒往地上一扔，玻璃碴子“咔嚓”作响，惊得姑娘往后缩了缩。 “林枫。”他终于吐字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让周围静止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