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断，哗啦啦地没完没了。李春花蹲在菜市场门口，把菜篮子往地上一墩，脚边的积水溅了她一裤腿泥。她跺着脚，喘着粗气骂咧咧：“这鬼天气，存心跟人作对是吧？下个不停，存心让人没法活是吧？”旁边摊子一个卖豆腐的婶子，正低头数着刚卖出去的钱，听了这话，猛地抬头看了李春花一眼，赶紧把脖子缩回去，小声嘀咕：“lady，淋着了，快到屋檐下避避。”

李春花根本不理她，自个儿把湿透的外套往旁边地摊上一扔，双手叉着腰，朝街对面张爹的摊子瞪眼。张爹正低头给青菜浇水，水珠子顺着菜叶滴下来，溅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他抬头看见李春花这副模样，嘴角抽了抽，手里的喷壶往旁边一放，也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哟，老李，怎么着，又想跟我掰扯啥？”

“你才有事儿呢！”李春花指着张爹，“你那把破扫帚昨天又把我的葱给扫飞了一根，今天必须给我拿回来！”

张爹乐了：“哟，你还记着呢？那是我手滑，谁让你放那么歪呢！行，现在给你拿回来，当赔礼哈。”

他噔噔噔走到李春花的摊子前，果然扫帚还在，就顺手抄起来，晃悠着走到李春花跟前。李春花没好气地伸手：“拿走！”

张爹却故意磨叽：“哎呀，老李，你这人怎么这么急躁呢？赔礼就不能缓缓嘛……”

说着，他把扫帚往自己摊子上一放，又从旁边给自己摘了棵嫩绿的韭菜，也不卖，就当手串在那儿晃。李春花气得直瞪眼，正想发作，菜市场的广播突然响了：“各位顾客注意，现在进站高峰，请提前购票，有序进站，不要拥挤……”

李春花一愣，下意识左右看了看。张爹嘴角噙着笑，给她使了个眼色：“咋了，老李？要去火车站？”

“去玩意儿！”李春花啐了一口唾沫，“我儿子明天走，我去送送！”她说这话，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。儿子张伟明年就要去北方上大学了，临走前，她总想着要好好送送。可儿子愣是把她的话当耳旁风，非说一个成年男人用得着娘送吗？气得她这几天都在那儿生闷气。

张爹笑了：“行，你去送，我给你当司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