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角还是不得劲，于文额角汗毛竖得像刚被野猪拱过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珠子转悠着，悄悄瞄向门口阴影里的大个子。程少商似乎在看他，又似乎在看帐外飘进来的风。于文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缩回视线。这程将军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闷了半天才说句话。

程少商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于大人，风大，里衣单薄。”

于文心里一松，赶紧应了声：“是是，将军说的是。” 他赶紧把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夹袄裹紧了点。这大漠风沙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，穿着这身单薄的官服，真是要冻僵了。

“你那伤……”程少商又开口了，语气还是那样平淡，但于文觉得，这大个子好像什么都看得挺透彻。

“无碍，已无大碍。”于文连忙摆手，生怕将军觉得他身体不好，派个校尉来监视似的。这军营里哪是那么好待的地方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，轻则鞭打，重则斩首。

程少商没再说话，于文偷偷松了口气，准备继续摆烂在行军床上。他这状元郎，倒时运不济，考了十年才中，好不容易熬成个四品翰林，就遇上这靖北之役，被朝廷硬塞到前线来当差遣官。听着挺风光，其实就是个高级随军文员，负责记录记录，处理处理军中文书，说白了，就是个拿笔杆子的断腿官。

也好，战事暂时稳定了，还能喘口气。于文就这么想着，眼皮渐渐沉了下去。

“于大人。”程少商的声音把他惊醒，“明天，随本将军回京述职。”

于文猛地坐直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回……回京？”

程少商往他面前一扔一封信，“圣旨，封你为安民将军府长史，随本将军回京。”

于文看着那沉甸甸的信函，脑子嗡嗡作响。安民将军府？那是给程少商的府邸啊！他于文一个小小的翰林，什么时候轮到他当将军府的长史了？这官职，品级还是四品，位置在京畿地区，听着风光，可离京城多远？那得坐多少天的马车？

程少商看着他懵圈的样子，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：“信上写得清楚，你若不愿去，可自行上奏，本将军准你留在此地。”

于文忙不迭点头：“不不不，我愿意去，我愿意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