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根把敲得火星子四溅的铁条往砧子上重重一放，火星子飞起来，“滋啦”一声响，呛得他咳嗽两声。他抹把脸上汗，对着门口喊：“阿翠！回来帮忙，这活儿邪门得很！”

门口扎笸箩的婆娘推门进来，扎着一双粗布鞋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结实的手臂。她嗓门比老王根亮，回道：“哎，啥事啊？老王根，你手底下可真勤快，连嗓门都透不平了。”

老王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：“还能为啥，攒了多少年的手艺，怕传不出去啊！来来来，搭把手，这钉子头太滑，得用闷锤。”

阿翠放下手里的笸箩，人比人，货比货，老王根看着她就不自觉地矮了半截。这婆娘，二十出头，眼睛亮得跟会说话似的，来我这铁铺子快四年了，手脚麻利，脾气还好。不少爷们儿见了她都绕道走，就冲她那股子利索劲儿。
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敲起来，铁锤落在砧子上，发出沉闷的“梆梆”声。老王根一边敲，一边跟阿翠唠嗑：“你说，我这脾气，咋就瞅上你了呢？前前后后追了小半年，你丈母娘才点头。”

阿翠“扑哧”一声笑了，锤子险些没拿稳。“老王根，你这人，别在这儿自作多情了。你要是觉得我行，就对我好点，别跟厂里那帮小子似的，三天两头打酱油。”

老王根笑了，敲得更起劲了。“我对你好，我自己知道就行。行了行了，不跟你贫了，这批钉子，还得三天后交货，你陪着我熬熬。”

阿翠哼了一声，包里摸出个糙布沓子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砧子边上，小声念叨：“抵点午饭钱，牛肉面！”

老王根眼睛一亮，差点没把锤子给扔了。“真的？你这婆娘，还知道心疼钱！行，那咱俩今天给自个儿加把劲，敲好了，晚上把这牛肉面吃掉！”

俩人又敲了半晌，阿翠看着老王根额角渗出的汗珠，不由得伸手去搭。老王根一哆嗦，立马收了回去。“哎哎，别动！你这手，比瓷都滑溜。”

“那不糟蹋你手艺嘛！”阿翠没好气地说。

老王根嘿嘿一笑，继续埋头敲钉子。夕阳斜照进来，把铁铺子染得一片昏黄。远处，马车蹄声由远及近，停在了铁铺子门口。

一个穿着簇新锦缎袍子的少年，被人搀扶着下了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