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梓立，又去街口那棵老槐树下转悠了？"老娘一边在灶台前剁馅，一边头也不抬地问。灶火噼啪响，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，眼神却亮得很。刀 knife 切猪 armer 皮的声音闷闷的，馅料里的葱姜蒜香气混着油烟味直往我鼻子里钻。我缩着脖子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耳朵灌了风，有点发麻。"没…没呢娘。就是…看看街上人来人往。"我可不敢说真去老槐树下揣摩那本从当铺赎回来的《济世救国策》，那可是个烫手山芋，镇上谁不知道我王家断了提款，就靠这点读书人面子活着。

"哼，来来去去，能折腾出啥名堂？"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黑布围裙上沾着绿豆面，抬头瞪我一眼，"你爹他…唉，都是因为你。"我懂她意思。上回送去的春联被新任的学正看了个不顺眼，说我这穷酸秀才净会酸溜溜地卖弄嘴皮子。要不是老爷子硬撑着在县衙当个小学师糊口，这院里怕是早就揭不开锅了。我嘿嘿一笑，溜到门槛边，点燃早准备好的旱烟。这雪下得邪乎，一夜之间，整条街都踩了薄薄一层白。官道上偶尔有骡马车扬起一片雪尘，车帘里露出几道冷漠的眼神，像看蝼蚁似的看着街上的行人。

"哟，王秀才这是怀旧了？"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蹲在街角喝酒，看见我立刻堆起笑脸，"听说前儿个县太爷的寿宴上，你作的那副中堂对，可把范举人念得直拍大腿？"

我灌了口凉水，呛得咳嗽两声："马屁精。范举人他…品学兼优，不像某些人，靠着家底烧钱。"这话的声音不大，但街角那家伙立刻闭了嘴，灌酒的动作都停了。他斜眼瞅我，眼神里的怨毒毫不掩饰。这小子，上回在茶馆里还说过要把我这穷酸踢出读书人的门呢。

"哼，穷鬼一个，还敢编排人。"我嘟囔着拐进自家院门。二门虚掩着，我蹑手蹑脚摸过去，发现门边放着一个破布包。这包我知道，是爹藏私房钱的地方。可现在，包敞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我摸了摸口袋，只有三个铜板，连买半斤饼都没够。

"该死！"我低声骂了一句。最近家里老揭不开锅，爹三天两头出去找活计，怕是又被逼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