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正紧，把老街的尘土都卷上天了。天上灰蒙蒙的，像是被哪个大染坊染过，照着地上发黄。王梓立缩着脖子往家走，布衫肩头都磨破了，袖口也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
他是个秀才，可这年头，秀才值个啥？前几年闹灾荒，颗粒无收，里正一群胖子在衙门口喝酒，谁也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他揣着从家祖留下的几亩薄田的微薄收成，讨饭一样在镇上晃悠了几天，连狗粮都舍不得买。

路过三清观后，王梓立脚步都没精神，就只想找个墙角歪着，眯眼回味梦里那碗老娘给的馄饨。冷风一灌脑子，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凉，他扶着街边的电线杆子，晃晃悠悠的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前些天在破庙里捡到的那本破烂古籍，时不时跳出来晃悠。

那玩意儿是前几天下雨天，他在烂泥塘边翻找能不能捡条命时，从一堆烂草里摸出来的。书页发黄发脆，边角都破了，就那封面，暗红暗红的，像是血染的，还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小字，他一个字也认不全。当时浑身湿透，又冷又饿，随手一抓就揣怀里了。谁能想到，那玩意儿有啥用？不过是个念想罢了。

“公子，跑慢点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来。

王梓立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。一个穿着绸缎的小厮，歪戴着瓜皮帽，脚下趸趸跳跳地跑过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是些花生米、瓜子，看样子是刚从茶馆里出来。

“公子？”小厮瞅瞅他身上那破烂，又看看怀里鼓鼓囊囊的道袍，一脸嫌弃，“您这是要去哪啊？您这打扮……”

“我……”王梓立张了张嘴，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他也不知自己咋就穿上了这身道袍，明明是借的，可看着顺眼，就穿上了。他老老实实往旁边让了让。

“抱歉抱歉，”王梓立赶紧摆手，“我……我去前边看看，或许能卖点字画。”

小厮撇撇嘴，把篮子往自己旁边一放，往茶馆去了。“哼，装什么装。”王梓立嘀咕了一句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谁不想体面？可这世道，体面是给有钱有势的人预备的。

正没走头绪，对街的账房突然炸了锅。几个账房先生跌跌撞撞跑出来，后面跟着几个穿着短打、脸上横肉颤动的壮汉，手里的戒刀明晃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