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真他妈冷。像有人用冰锥扎在背上，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，冻得人脑子都发懵。阿飞缩在电车上，怀里揣着半瓶早上剩下的冰可乐，就算隔着车窗，也挡不住那股子阴冷。

他刚下夜班，在银座的某个高级餐厅做服务生。餐厅经理是个挺严肃的中年人，对外号称要维持银座最高级的品味，对服务员却从来没个好脸。阿飞在这儿干了快半年，每个月领工资的时候，都要捏着鼻子认命，因为除了这点钱，他在这儿的收获就是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表情。

电车到站了，雨。下得跟不要钱似的。灰蒙蒙的天，雨水在路灯下晕开一大片水洼，闪着刺眼的光。阿飞把可乐瓶紧紧抱在怀里，深吸口冰气，才推门出去。

站台上挤满了人。西装革履的上班族，撑着昂贵的伞，行色匆匆；还有那些看起来就没地方住的，穿着破旧的衣服，把半个身子都挤在雨里，等着车。东京就是这样，一边是光鲜亮丽，一边是溃不成军。

阿飞混在人群中，往出站口挤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，他毫不在意。手里还抱着个东西——一个牛皮纸的纸袋，鼓鼓囊囊的，装着他刚赚到的工资。今天特别累，腰都酸得直不起来。

走出地铁站，拐进小巷。这里比大马路上暖和点，但积水更深。阿飞脱下鞋，踩着水走，吱吱呀呀的，像踩着某种软软的生物。他住在离这儿挺远的车站，得走好一会儿。

手机响了，是房东打来的。老样子，催他交房租。阿飞叹了口气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把纸袋抱紧了点。租的房子是那种老房子，还没被拆，但设施跟过时了一样。每个月交完房租，剩下的钱得掰成好几瓣花。

路过一家便利店，橱窗里塞满了零食和饮料。阿飞停下脚步，看看表，离下班还有半小时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没钱。早上那瓶冰可乐还是老板看他太累，自罚的。

他叹了口气，继续往家走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来，砸在积水里，溅起一圈圈小水花。

走着走着，他看到路边有个黑漆漆的塑料袋，随风在雨里飘。阿飞好奇，弯腰捡了起来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个小小的白色相册，封面上沾了泥水，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