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来？三床被子，两头猪，还有半亩地，够你一年的嚼裹了。

邻村的寡妇张桂花蹲在自家的门槛上，手里还拿着那块磨得油光发亮的青石板，对着屋里的婆婆直比划。天色擦黑，屋里头点着豆油灯，昏黄的光晕摇曳在婆孙俩脸上，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橘子水。院子里，几只鸡在黑暗里刨着食，偶尔发出一两声阵亡鸡的哀鸣，更衬得这村子静得过分。

婆婆是个厉害角色，眼睛尖得能掐出水来，瞥了眼桂花手里的东西，嘴角噙着笑，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：“就凭你？上海来的知青，那可是金贵的东西，三床被子，两头猪，半亩地，够三个壮劳力干一年的活计了。你图啥？”

桂花把那块青石板往地上一顿，手背上的老茧硌得青石板“咚”一声轻响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婆婆，图啥？图个安稳呗。他陈建国人好着呢，上海人，说话斯文，帮着家里收拾院子，喂猪时都不用扬鞭子，猪都能自觉排着队进圈。”

婆婆嗤笑一声，手里的针线却不由得停了停，针尖在布面上戳了个小洞，像是被桂花的嘴皮子气到了。“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。人家是来锻炼思想的，不是来跟你吹枕边风的。”

桂花也不恼，乐呵呵地往炕上躺了躺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：“哎呀，婆婆你就别多想了，建国说了，他当几年知青，我就得照顾好他，让他安心搞革命。再说，咱们村谁不知道，建国人老实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，就想着踏实干活，我还能委屈他不成？”

婆婆盯着桂花的眼睛看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被映在水里的星星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软的傻劲儿。婆婆叹了口气，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：“桂花啊，你是真心看上他了？”

桂花把脸埋进胳膊里，闷闷地道：“嗯，真心看上他了。”

屋子里沉默了半天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时的“刺啦”声，还有远处传来的犬吠声，更远处，则是偶尔响起的拖拉机突突声，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个贫穷的小山村奏乐。

婆婆突然又道：“那你可得好好对他，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这儿的人没教养。”

桂花猛地抬起头，眼里闪着光：“知道啦，婆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