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雅捏着那碗稀薄的粥，心跟后脑勺似的，咚咚咚狂跳。她能感觉到手心全是汗，碗沿都有些发凉。前脚刚从广播站听完，大队长念叨的分田到户，这后脚就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彩上头，飘忽不定。

院子里头，她妈正坐在那缝补衣裳，听见动静，抬眼瞅了她一眼。“杵那儿干嘛呢，魂儿都吓飞了？”她妈往围裙上擦了擦沾着的面粉，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儿。

秀雅深吸了口气，桂花的味儿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，让她想起乡下。她把碗往桌沿上一踹——这动作挺没刹车的，粥液溅出来少许，她也不管，直起腰杆子：“妈，分田到户了！”

她妈那手缝衣裳的针尖子，动作立马停了，她直起身子，眯着眼瞅秀雅。“分田？到户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像是怀疑自己耳朵。好半晌，她咂咂嘴，脸上露出点然然的表情，“我就说嘛，这世道要变天了！”

这反应，让秀雅心里头又松了口气。还好，自己不是一个人疯。她妈是读过两年书的人，脑子活络，比她这刚从大城市回来的，能想得透。

“分田到户了，咱家那几分地，以后就是咱自个儿种了。”秀雅声音都带着点兴奋，“以后，咱们自己家吃的，自己种，还能剩下不少，卖点钱，日子就能过得好些。”

她妈眼神亮了亮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就这？你这傻丫头还不明白！分田到户，那意味着啥？意味着咱农民有奔头了！以前，累死累活，打的粮食大部分都上缴了，现在……现在咱自个儿说了算！”

秀雅听着，心里头更有底了。她跟着男人回来，就是想着要在这乡下扎下根，不是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。自己种地，靠自己的手艺吃饭，心里踏实。
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，她妈又拿起针线，哼哼唧唧地抱怨：“就是不知道，那几亩地，现在归谁，咋分。”

秀雅心里盘算开了。她男人家里人口多，她自个儿回来，就她一个女劳力。要是现在分田，能不能分到好地？能不能分到够种的地？

正想着呢，院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她媳妇儿婷婷端着一盆水进来，看了一眼正对着墙发呆的秀雅，“想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