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停了又响，顾云舟系好中衣的带子，抬手朝外虚按了一下。偏殿厚重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，穿着杂役服的小太监低着头，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：“顾大人，早膳……早膳已经备好了。”

顾云舟没看他，径直走了出去，晨露打湿了他官服下摆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小太监赶紧跟上来，眼观鼻鼻观心，生怕说错话引来杀身之祸。

一行两乘轿子，一前一后出了偏殿，停在宫门前的石板路上。带路的内侍换了一身得体的服饰，脸上笑容可掬：“顾大人，皇上的意思，让御膳房的张师傅给您做了一份‘静心’糕，据说能安神定气，您路上垫垫肚子。”

顾云舟微微颔首，没多言。他坐在前头那顶轿子里，隔着竹帘能闻到后头小炉上炖着的汤药味儿，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白芷，是皇帝惯用的。

前头那顶轿子里传来细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忍耐着不适。顾云舟脚步不快，但轿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，能看到坐在里头的人，眉眼拧得死紧。

轿子一路颠簸，穿过金水桥，进了内宫。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，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，像是下了糖霜。顾云舟的轿子在前头停下，后头那顶跟着也停在了僻静的梅园假山水榭后。

内侍递上口令，顾云舟下了轿子，小太监快步跟上来打起轿帘。他缓步往梅园深处走，后头跟着的内侍脚步很轻，不远处还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
“顾大人，”内侍压低声音，“张师傅的手艺是顶好的，但那糕点里加了……加了特别的。”

顾云舟脚步没停：“什么特别？”

“回大人，”内侍额头冒了汗，“据说能让人胃口大开，而且……而且容易困倦。”

顾云舟挑了挑眉，没再说话。他绕过假山，看到梅树底下放着一副软塌，旁边小桌上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汤药。带路的内侍弯腰道：“顾大人，张师傅特意嘱咐，怕您路上口渴。”

顾云舟接过汤药，抿了一口，那股熟悉的苦涩混着龙涎香滑入喉咙，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抬眼望去，梅园的角落里，一个穿着绯色衣裳的身影背对着他，纤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落叶上。

内侍低声道：“张师傅就住在梅园后头的偏院，伺候完您，奴才自会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