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，宫里的鸡叫还没正式响透，寅时二刻的梆子声已经“梆梆梆”敲在偏殿的木门上。

顾云舟听得比谁都清楚，只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慢悠悠地穿衣洗漱，动作不疾不徐，倒像是外头天没亮，他本来就要起一样。

铜镜里的脸，确实是他，尖脸，细眉，唇色偏淡，常年没什么表情，冷冰冰的，像块千年玄冰。可那眼神深不见底，他自己看了三秒，也说不清到底是算计还是疲惫。

靠在妆台边，他摸了摸下巴，那里还带着昨夜没来得及刮的胡茬，有点痒。昨夜……呵，又是那个醉熏熏的皇帝，龙体欠安，半夜折腾他，原以为今晚会继续，没想到他竟自己醒了。

顾云舟挑眉。

偏殿外传来小太监低低的禀报声：“顾大人，皇上醒了，宣您进宫议事。”

顾云舟淡淡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领口，镜中那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转瞬即逝。

穿戴整齐，他走出偏殿，正好撞见昨夜那个负责伺候皇帝的小太监，正一脸讨好的迎上来：“顾大人，小的伺候您。”

顾云舟颔首：“不必了，我自己来。”

小太监嘿嘿一笑，讨好的劲儿更足了：“顾大人，您昨夜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顾云舟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
那小太监脸色一白，赶紧闭上了嘴。

穿过回廊，朝见殿的偏厅里已经坐着两人。龙椅上的皇帝，正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。看到顾云舟进来，皇帝的眼睛缓缓睁开。

他的眼神很亮，亮得像要杀人，又像……像要灼穿人心？

顾云舟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依然是波澜不惊。

“朕睡了两个时辰，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顾爱卿来了，所议何事？”

顾云舟上前一步，不卑不亢地拱手：“臣为皇上即将南巡之事，拟定了几条章程，请您过目。”

他呈上手中的折子。

皇帝接过，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，忽然就停在了其中一条上。他抬起头，看向顾云舟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。

顾云舟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帝，心里却像有只小鹿在乱撞，咚咚咚的，震得他耳膜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