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承乾宫的灯火还是亮着一半。月华透过雕花窗棂，洒在九龙榻前的红木地板上，映出几道晃动的光影。苏若溪赤着脚，走到铜镜前，镜子里是个陌生的女人，眉眼如画，唇色偏淡，但那双眼睛，却锐利得像是能洞穿人心。

她轻笑一声，抚上镜中人的脸颊。三年前，她还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“魅影”，一柄匕首，一双快脚，再配上那张艳绝天下的脸，搅得朝堂动荡，江湖腥风血雨。谁也不知道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，藏了多少阴狠决绝的字眼。

后来，她被设计诬陷，打入天牢。百毒不侵的她，却在一次灌毒时，栽在一个小太监手里。那人叫阿九，个子不高，穿着粗布宫装，每次见到她，都像看到鬼一样发抖，却又壮着胆子在她掉下床的时候扶她。

阿九是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，据说连他爹娘是谁都不知道，进宫三年，浣衣局换来了三次浣衣女。苏若溪让他跟自己混，他就跟自己混，谁让他胆小得让人可爱呢。

这一刻，苏若溪忽然觉得，自己或许不该再想着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了。阿九端着一碗汤进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身后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筛豆子：“娘娘……该喝药了。”

苏若溪转过身，伸手捏住阿九的下颌，下巴上的胡茬硌得她发疼。“怎么，怕了？”她挑眉。

阿九咽了口唾沫，小声说：“奴才怕娘娘……怕娘娘又跑了。”

这话让苏若溪笑了。是啊，她怎么会跑？她会跑哪儿去？宫外是江湖，宫里是家。她这皇帝，是阿九这小太监给“坐”回来的。现在，她坐得稳稳当当，连当今六皇子都对她忌惮三分。

阿九看着她的眼神，忽然就亮了。“娘娘，您就是……就是传奇！”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汤碗，小声说：“这种日子……奴才也想过。”

苏若溪接过汤碗，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，却让她想起阿九。她反手搂住阿九的脖子，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“想啊？想做什么？”

阿九脸一红，小声说：“奴才……奴才想，跟娘娘永远在一起……”话一出口，自己都觉得脸更烫了。说完，赶紧松开手，退到一边去。

苏若溪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老牛吃嫩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