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华酒店大堂灯火通明，冷气开得足，地板光可鉴人。老王光着脚丫，趿拉着双布鞋在柜台前转悠，手里捏着块搓得发白的旧怀表。这是他前年从广交会上淘来地摊货，花了五百块，现在拆开表盖，里头机芯都锈了，纯当个念想。

柜台后头坐个年轻姑娘，扎了个马尾，正低头刷手机，见老王磨蹭半天，不耐烦地抬眼：“哥，干啥呢？订房间还是取预订？”

老王嘿嘿一笑，把怀表往柜台上一搁：“小姑娘，这儿有家叫‘龙门客栈’的饭馆，知道不？”姑娘摇头。老王又掏出张皱巴巴的餐券递过去，“这儿坐着吃饭，你给看看，这菜是贵是便宜。”

姑娘接过餐券，眼皮都没抬，“不贵不贵，都是家常菜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“不过得两瓶啤酒作陪。”

老王眼睛一亮，“这……还有这事？”姑娘“啪”地合上手机，“规矩，规矩。”

老王一拍大腿，这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。五菜一汤，端上来就闻着股子荤腥味儿，肉块比巴掌大，青菜蔫得跟被水泡过。老王划拉得快，吃相难看，桌上两瓶啤酒咕嘟咕嘟见底。上菜上到最后一个硬菜——一锅红烧肉，姑娘把菜帽揭了，热气呛得老王直咳嗽。

“怎么样？”姑娘低头擦手机屏幕。

“得嘞！”老王猛拍大腿，“味道不错，就是肉少了点。”说着就伸手去够。姑娘眼睛一瞪，手机往旁边一坐，“哥，规矩！”

老王嘿嘿笑，也不碰那锅肉，从怀里摸把皱巴巴的票子往姑娘桌上一拍：“姑娘，这顿我请了，下次还来！”话音未落，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姑娘掏出手机一看，眼睛瞪溜圆。

“哥，你……”

老王把桌上的肉胡乱扒拉两下，起身就走。姑娘追到门口，手里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。

老王在走廊拐角停下，拍拍姑娘肩膀：“成天这么坐着，不累？”姑娘叹口气，“累啥，每天就这几桌客人，不愁。”

老王点点头，从兜里摸出两张票子塞过去，“这是你今天的提成，拿着。”姑娘愣住，“我……”

“拿着吧，你这不是嫌麻烦么？下次有这种情况，直接点乐子，别磨叽。”老王转身进了电梯。

电梯里人影晃晃，老王在拥挤的人堆里找了个角落，掏出那块旧怀表，对着门缝照了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