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瑟扯着嗓子喊了声，小野驴似的阿狗根本没听见，一头扎进人堆里摸糖画去了。这小子三岁半，记性比金子还贵，一棵树可以玩半天，非要等玩腻了才肯走。堂屋正座上坐着林婉瑟名义上的婆婆，也就是赵夫人的娘。老太君裹着厚厚的驼色毡子，眼皮沉重地半闭着，嘴角耷拉下来，像庙门口供了一天的老可怜。

前头几个媳妇儿已经磕头完毕，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。林婉瑟跟着人后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她刚嫁过来不到一个月，前头两个婆婆寻死觅活闹着要退婚，后来听说丈夫赵云帆在北疆战死，病恹恹的老太君才没再追究。可日子好不好，还得看老太君脸色。

"林……林氏。"老太君的声音像是从山谷里传出来的，沙哑得吓人，"你过来。"她抬眼看了看林婉瑟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，没焦点似的，"你那……前头婆婆留下的东西，都收拾妥当了？"

林婉瑟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躬身："回太君，都收拾妥当了。首饰箱、衣裳架，都按太君吩咐的，单独搁在东厢房里。"

老太君哼了一声，不置可否："嗯，算你老实。"她顿了顿，突然说，"东西归东西，人归人。别把那心思用到不该放的地方去。"

林婉瑟脑子里嗡的一声，脸上血色褪了褪。这话里话外，分明是在说她不安分。她攥紧了衣角，低声道："是，太君。婉瑟不敢。"她知道，在这府里，只要你不倒贴钱，不做出格的事，就没人拿你怎么样。

"行了，退下吧。"老太君挥挥手，又闭上了眼睛，显然不想再多说一个字。几个媳妇儿如蒙大赦，赶紧闪躲到阴影里去。

林婉瑟慢慢直起身，刚想喘口气，就听见旁边传来清脆的娇笑："三嫂子，你可算出来了。"

她抬头看去，是个穿着簇新藕荷色衣裙的姑娘，约莫十六七岁模样，眉眼精致，正是这府上二公子赵珩的妹妹，赵灵芸。这丫头眼睛转得飞快，刚才在堂上对老太君巧笑倩兮，现在却斜倚着廊柱，用一种看小丑似的戏谑眼神打量她。

"二嫂子，有事吗？"林婉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。

赵灵芸歪着头，金步摇随着她动作晃了晃："哦，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