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手指一顿，头也不抬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桌上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，油腻腻的棕褐色液体在透明杯壁上拉出长长的弧线，像条打结的毒蛇。她拿起笔，又把那顶端已经磨得卷曲的笔头塞回嘴里咬着，金属的笔尖硌得她牙龈有点疼。

“怎么又熬夜？项目不是明天才交吗？”老板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林薇妈是做服装生意的，最近手头紧，前阵子还让她把工资先拿来周转，她这单子就是想多挣点，补贴家用。

林薇眼皮抬了抬，瞥见老板那张写了层化装的圆脸，心里更烦了。妈每次打电话都哭唧唧的，问她能不能给点钱，语气可怜得像条没饭吃的流浪狗。可她自己呢？一个字没提自己为了抢这个项目熬了好几晚。

“催什么催，” 林薇把咬秃了的笔头往旁边一甩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，“催得我手都抽筋了！”

老板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，啧了一声：“林薇，你小子……”

“我怎么了？” 林薇猛地转过头，眼睛里全是火气，“就因为我妈穷得叮当响，就因为我钱不够花，我就活该被你骂？上次那个设计灵感，明明是我构思的，最后却写你名下，怎么？功劳到手，就怪我耽误你时间了？”

老板被她吼得一愣，随即也火了：“你可别血口喷人！我那是考虑公司形象……”

“形象？！” 林薇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哗啦一声往后倾，差点翻倒，“顾形象？还是顾你自己的KPI？我一个月干多少活，加班到几点，累不累，你管过一次吗？就因为我是家里条件一般的，就得对你阿谀奉承，当孙子是吧？”

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，几个实习生尴尬地低下头，假装看电脑。王总脸色铁青，嘴唇抖着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林薇深吸了口气，胸腔里那股气却冲得她胸口发闷。她知道，刚才像头被逼急了的小兽，话都说过火了。可想到妈在电话那头可能又要哭，想到自己为了这个破项目连着三天只睡了四五个小时，眼睛就发红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催你快点……”

“快点？” 林薇冷笑一声，转身就往外走，“行，合着我该感谢你给我机会表现呢？欣赏我这种又穷又不要脸的员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