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四，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？”贾母的贴身丫鬟鸳鸯喊得嗓门有点抖，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。她快步走到贾母身后，小心翼翼地往里头瞧。只见贾环背对着这边，正对着王夫人摆手，额头上全是汗珠子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砸在锦缎滚边的袍角上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王夫人也站直了身子，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银子，奶声奶气的小家伙呜咽了两声，被她搂得更紧了。她声音也紧绷着：“环儿，是不是有什么话，好好说。大夫人这儿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贾环突然把脸转了过来。这一转，差点让站在屏风后头的赵姨娘没忍住笑出声。怎么形容呢，就像一只刚从冰窖子里捞出来的猫，毛都炸开了，眼珠子却瞪得溜圆，纯是惊恐，没半点平日里那种软趴趴的惹人厌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贾环结巴着，手指头胡乱地捋着袖子口，那袖口还是上好的青银窄袖，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胳膊上。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却又缩了回去，活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
鸳鸯皱着眉，伸手想把他往后拉：“老四，这儿不是你该站的地方。大夫人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
“问什么问！”贾环突然提高了嗓门，把王夫人怀里的小家伙吓得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，“我就是问！凭什么你们俩就能坐在这儿喝茶聊天，我就得像个奴才一样躲在后头？我爹是贾赦，我娘是赵姨娘，我也是贾家的人！”

他声音不大，却又带着一股子狠劲，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竖起了全身的毛。这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屏风后的赵姨娘听清。

王夫人手里的奶嘴一松，小家伙哭得更凶了。王夫人脸色一沉，声音也冷了三分：“环儿，注意你的言语！大夫人是长辈，你有什么事好好说。”

“哼，长辈？”贾环冷笑一声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我倒要问问，凭什么你们能享受荣国府最好的东西，我就只能住在这破破烂烂的角落里？那些管家奶奶、管事媳妇，有几个是看得起我？今儿个要是我不满意，她们照样敢给我脸色看！”
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把刚才还在洋洋得意的老脸彻底垮了下去。地上铺的是云锦地毯，他这一坐，软软的，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