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身后的屏风快被掀翻了，鸳鸯脸都白了，赶紧按住。贾母老太太自己倒是没慌，慢悠悠捻着佛珠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手指头轻轻点着炕沿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屋里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环儿啊，”老太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，“你就是这脾气，性子急，别吓着姑娘们。”

贾环把那把鸟羽扇往旁边一放，他站得笔直，脑袋昂得高高的，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贾母，嘴角那股子不屑摆明了藏不住。他往前一步，嗤笑一声：“太君，您这话说得可有意思了。我瞧着，您这贾府里，不像是您这儿老奶奶说了算的地方。”

这话一出，屋里静得能听见耗子钻墙角的动静。尤氏手里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咣当碎了两半。赵姨娘的脸瞬间青了又白，白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这是跟谁说话呢？怎么着，翅膀硬了，敢顶撞太君了？”

贾环瞅都没瞅赵姨娘，眼睛里就只装着贾母一个人。“顶撞？我没那意思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人心里头，“我就是实话实说。您这儿太君，是不是该退休悠着点了？这府里的事儿，您说了不算，谁说了算？”

这话简直是把话撂到了嗓子眼。贾政的脸黑得像锅底，那两条拧着的眉毛都能夹死个人。王夫人这边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，她一把抓住贾环胳膊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……你这是胡说什么呢！快给我闭嘴！”

贾环胳膊一甩，王夫人没抓住，他往旁边一闪，站得更是稳当。他指着贾母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怎么着？您老觉得我说得不对？您问问屋里这些大爷大奶奶，谁fassen明白，这荣国府到底谁说了算？”

屋里的气氛彻底炸了锅。史湘云“哎呀”一声差点瘫坐在地，宝钗捂着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黛玉更是浑身筛糠似的抖。李纨坐在那儿，呆呆地看着贾环，嘴角挂着的那点体面都快挂不住了。

贾母笑了，她佛珠一丢，手往贾环面前一摊，慢悠悠说：“好，好，环儿，你这回可真让我有点新鲜了。行啊你小子，长了胆子了是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