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老大。长安的雨啊，总是这么急，这么猛，砸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泡沫，很快又被下一片雨给盖了去。老王坐在自个儿的茶摊子底下，看着这雨发呆。摊子生意好得逆天，整条街就他这儿最热闹，大清早的，桌上就摆满了人，嗡嗡嗡的，像一窝下蛋的蜜蜂。

他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刚沏上的龙井，绿油油的茶叶在滚水里打滚儿，散着一股子冲鼻的清香。老王吸了吸鼻子，眯着眼，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会儿他家也不在这条街，住在曲江边儿上，每天早上都听着钟楼打点声醒来。咣咣当，咣咣当，清清楚楚，震得人心里头踏踏实实的。

后来呢，后来曲江淹没了，钟楼好像也修得不一样了。老王摇摇头，把缸子往桌子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旁边的几个泼辣妇人正在那儿高谈阔论，唾沫星子乱飞，说的都是家长里短、奇闻异事。老王也不去听，就那么浑浑噩噩地坐着，像一尊化了妆的泥塑。

“王掌柜，快点！再慢点，咱们可赶不上看花灯了！”一个尖利的嗓子喊得老王一哆嗦。

他循声望去，是个穿着tracking suit的小姑娘，年纪看着不大，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急躁。“来了来了，催什么催，知道你急嘛！”老王嘴上抱怨着，麻利地跟人家麻团子似的，把刚出炉的烧麦往盒子里装。

这姑娘叫小满，是附近写字楼里的小职员，白天的老王还跟人家叫姐妹呢。小姑娘跟老王熟得很，没事总爱过来坐着，听他叨叨以前的故事。可最近这丫头，跟换了个人似的，话越来越少，眼神也飘忽，老是盯着远处看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老王心里直犯嘀咕。出什么事了？小姑娘家里是不是闹矛盾了？还是……那是她男朋友？老王自己结婚早离了，对这代人的事一头雾水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句俏皮话逗逗她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看小姑娘那样子，心情不好，再被自己逗，指不定更委屈了。

正想着，雨突然小了点。一道惨白的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得整条街灰蒙蒙的。老王一愣，发现隔壁馄饨铺子的小二，正背对着他，站在门口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