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芳眨了眨眼，这才看清楚屋里围着的几个妇女，个个脸上都带着那种混合着羡慕和嫉妒的复杂表情。为首的是王大婶，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，但领口还是崭新的，一看就是特意穿了来显摆的。

"哟，这不是咱们村里的新媳妇林芳吗？"王大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"身子骨可还适应？刚过门就见红，啧啧，到底是城里婆家看得起你。"

旁边一个瘦高个妇女也跟着凑上来，声音尖利得很："就是，听人家说了，你老公可是县机械厂的小工人，以后指不定飞多高呢！咱们张兰芝就不行，嫁了个种地的，连个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。"

林芳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只讷讷道："那都是人家婆家心疼我。"

"是是是，都心疼着呢。"王大婶得意地拍拍手，招呼她身后的几个妇女，"都过来好好瞅瞅，以后可别小看了本村出息的媳妇！"

屋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，林芳尴尬地站在中间，感觉就像个被展览的货物。她悄悄瞥了一眼墙上的画报，那是丈夫老周从工友那儿带回来的，描绘的是城市风景的，大多是些高楼大厦，看得她心里一阵酸楚。

"行了行了，都别围着了。"老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，一身工厂的油烟味扑面而来，"人家刚睡醒，累着呢。"

王大婶等人见趣，这才讪讪散去。林芳趁机拉了拉老周的胳膊，低声道："咱们先出去透透气吧。"

老周点点头，揽着她往外走。刚走到院子门口，就听见几个妇人压低声音在骂骂咧咧。

"王二婶，我说你怎么今儿个这么没精神呢？"

"还能精神？被林芳那张脸给气病的！"

"可不是嘛，看着就比自己没出息！"

林芳握紧了老周的手，心里暗暗发誓。她虽然是个普通工人，但骨子里从来不信命运，凭什么张兰芝能出人头地，她这个嫁妆是生是死？她林芳也未必就比她差！

"走了。"老周拉她进了里屋，往炕桌上一坐，给她倒了杯凉白开。

林芳捧着杯子，看着丈夫布满油渍的工装袖口，忽然想起他答应给她买件的确良衬衫的话。这个月发了工资，她一定要让他带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