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，鼻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台上那位净角喷出来的水汽味儿。这位前辈刚念完一段《帝女花》的引子，眼眶都红了，最后那句“泪抛珠玑”丢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。底下观众席里稀稀拉拉的掌声，显得有点不够给面子。

“这……真是第一次见有人lap sang（粤语音译，即即兴加戏）得这么认真。”林凡小声嘀咕，拍了拍还有些冰凉的额头。刚才他手机响了，是吴经理打来的，说有个临时状况，让他赶紧回剧院。这一走，就错过了最后大段的戏，现在回来总不能直接坐到台下听完整出吧？他只好硬着头皮混在观众里。

旁边的老头子显然是懂行的，趁着换场喘息的功夫，悄悄跟林凡挤了挤眼，指了指台上正在擦拭水汽的师傅。“后生仔，这趟子唱得，真有功架。就是……板眼稍微有点赶了。”老头子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是在传授什么秘密。

林凡点点头：“是啊，听得我腿肚子直抖。不过，这也正常，大热天的顶着妆跑龙套，不容易。”他不是没想过去后台看看，但每次去都觉得跟进了什么神秘组织似的，进去的人一个个表情严肃，眼神警惕，搞得他我这个临时工都不好意思露脸。倒不如在台下占个位置，假装看戏，心里嘀咕嘀咕。

没过多久，锣鼓家伙又响起来了。这次是新角子上场，一个老生，唱的是《帝女花》里的“香夭”。林凡特意打量了一下。这年轻人长得是真俊，扮相也挺精神，但是唱腔……啧，高音是上来，可那韵味呢？感觉就像是在念白，完全没有粤剧那种独特的抒情性和叙事性。

果然，演出快结束的时候，开始有观众忍不住鼓掌了，而且不是稀稀拉拉的，是蛮大声的。林凡心里咯噔一下，心想坏了，这下可好，自己这个不懂行的新手，居然暴露了。

“嗯？”台上那位刚唱完的净角明显感应到了，他停下揉角色的动作，目光扫了过来，直勾勾地盯着林凡这一排。

林凡心里一紧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他偷偷把目光转向吴经理那边，只见吴经理正尴尬地赔着笑脸，跟台上的老前辈说着什么。

这下更完了，搞不好要被请上台去喝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