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粒子，刮得人脸上疼。张大少缩着脖子，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烧饼，在沈阳城外的电线杆底下哆嗦。

他叫张猛，外号张大少。可这“少”字，搁现在这光景，听着就透着股子虚。十五岁，爹娘早让鬼子给烧死了，前阵子跟着逃难的老乡，又饥又渴跑丢了，最后被人贩子卖到了这当铺当学徒。

当铺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矮胖子，姓刘。张猛刚来那会儿，连笔墨纸砚都摸不着，净干些擦桌子、烧水、挑水的杂活。油盐不进，嘴又硬，刘掌柜心里直骂这小子是个闷葫芦。

“张大少，别光站着，把这院儿扫了吧。”刘掌柜披着件老羊皮袄，叼着烟，从屋里出来吼。

张猛“嗯”了一声，抡起扫帚，扫出一溜烟的灰。风一大，灰还在他脸上打旋儿。他咬着牙，把地扫得干干净净。刘掌柜瞅瞅，心里头骂骂咧咧：“装什么大头蒜，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。”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张猛手脚勤快，人又老实，刘掌柜渐渐不那么嫌弃他。可他心里憋着股劲儿，总觉得这当铺不是长地。他白天干活，晚上就借着昏暗的油灯，偷偷看那本从死人手里捡来的《孙子兵法》。

书是破的，边角都卷了，字迹也洇得厉害，可张猛硬是能一段一段念出来。他脑海里就那么琢磨，怎么打仗，怎么算计人。

“张大少，过来！”刘掌柜喊。

张猛赶紧跑过去。

“明天城北有场庙会，你跟着老钱去收摊，别耍赖。”

张猛心里一沉，庙会？那是鬼子的地盘。可掌柜的话不能不听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张猛就跟老钱背着几个木箱，跟着当铺的人 flows 流进了北城。一进城，气氛就不对劲。街面上稀稀拉拉的，见着中国人就斜眼瞅，有时候还直接给你 OB，要中国银。

老钱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老头，脸皮厚得能当城墙，早习惯了。他一把搂住张猛的胳膊，神秘兮兮地小声说：“小子，跟紧了，钱给你揣好了，别让人给摸了。”

张猛点点头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他紧跟着老钱，往庙会那边走。越靠近，空气越燥。两边路边，都站着几挺歪把子炮和黑森森的枪眼。穿着 لباس 汉奸服的人横冲直撞，嘴里还喊着“八嘎呀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