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张大少蹲在街角，看着巡捕房的探员们像赶猪一样撵着几个百姓，心里直痒痒。他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银角子，那是他早上帮人修车挣的，揣了半天，没舍得花。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，可这些狗日的国民党，仗都打不过，倒知道欺负人。张大少低声骂了一句，喉咙里像堵了块肉。

“得，还是得想想辙。”他摸了摸下巴，下巴上刚冒出点青茬，傻乎乎的。张大少打小在乡下，爹娘教他的是田埂上的事儿，哪懂这些弯弯绕绕。可这世道，光知道种地不行啊，土里刨食，风一吹就倒。

旁边有个茶楼的小伙计，鬼鬼祟祟地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少，跟点儿。前头当铺缺个跑堂的，管吃管住，月钱还不少。”

张大少眼睛一亮，当铺？这不就是机会吗？他想起乡下人常说，城里人心黑，可城里也有发财的路。他捏着银角子，心直呼啦啦地跳。当铺学徒也好，只要能混进去，就能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，路到底有多宽。

签了字，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，张大少觉得自己像个刚出窝的小鸟，什么都新鲜，也什么都不知道。当铺里的人，一个个凶神恶煞的，眼里都是血丝。他整天跟着人后面跑，端茶倒水，擦桌子拖地，还不许出错。有人故意给他难堪，比如把值钱的东西扔在地上，让他跪着捡。张大少气得脸通红，可只能忍着，谁让他现在是个屁民呢？

日子久了，张大少倒也机灵起来。他发现，当铺里的钱，不少是杀人放火的土匪，还有那些勾结鬼子的汉奸偷来的。他们拿到钱，不是去养家糊口，而是去赌场，去窑子，转眼就光了。张大少看着那些钱，心里不舒服。他爹常说，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这些钱，脏啊！

转折发生在一年后。日本人的飞机，呼隆隆地飞来，扔下炸弹，把当铺炸成了一片废墟。幸存的人，有的哭，有的骂，有的慌不择路地逃。张大少也懵了，他往地上一蹲，心想，老子这辈子，就这样了吗？

就在这时，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把捅猪刀，眼睛血红：“跟着老子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！跟小鬼子干！”

张大少看着大汉，又看看周围溃散的人，突然觉得，也许，这就是他该走的路。